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废材郡主的山河共主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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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章:玄墨坦言,身世全揭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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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 碧波城,海月轩,地下深处,一间绝对隐秘、布下了重重隔音、防护、乃至能轻微干扰天机感应的密室之中。 空气里弥漫着苦涩的药味、淡淡的血腥,以及一种挥之不去的、深海石室特有的阴冷潮湿。照明珠被刻意调暗,只洒下昏黄如豆的光,将围坐在中央石桌旁三人的身影,拉得细长而模糊,在墙壁上投下摇曳不定的、仿佛心事重重的暗影。 云瑾坐在石桌一侧,换下了那身破损的水靠,穿着一身简单的月白色常服,长发松松挽起,脸上依旧带着大战后的苍白与疲惫,但那双眼睛,却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清澈、沉静,仿佛经历了狂风暴雨洗礼后的深海,表面平静,内里却蕴藏着难以估量的力量与沉淀。她刚刚结束短暂的调息,试图梳理脑海中庞大的信息碎片,但此刻,心神更多地系于眼前。 冷锋坐在她身侧,同样换了一身干净的深灰色劲装,胸腹间的伤口已被重新仔细包扎,内服了上好的丹药,但脸色依旧不佳,气息虚浮,显然离恢复还差得远。他坐姿笔直,手习惯性地按在腰间(剑已被收起,但这个动作已成本能),目光如同两柄出鞘半寸的寒刃,冰冷、锐利、一瞬不瞬地,锁定着石桌对面的那个人。那目光中,有审视,有警惕,有杀意暗藏,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连他自己都未必承认的复杂。 石桌对面,玄墨靠坐在一张铺着厚厚软垫的宽大椅中。 他褪去了那身标志性的玄色锦袍,只穿着一身素白的内衫,外罩一件宽松的深灰色软绸长袍,长发未束,随意披散在肩头,愈发衬得那张脸惨白得近乎透明,没有一丝血色,仿佛轻轻一碰就会破碎的薄瓷。左肩处,厚厚的绷带下,依旧隐隐有不祥的黑灰色透出,那是幽影使骨钉诅咒残留的侵蚀,即便有海月轩最好的医师和丹药,也仅能勉强遏制,无法根除。他整个人散发着一股浓重的、源于灵魂深处的虚弱与疲惫,仿佛那场战斗不仅耗尽了他的力量,也抽走了他大半的生命精气。 但即便如此,当他抬起那双眼睛时,那曾经流转着琥珀色温润光泽、或闪烁着深邃算计光芒的眼眸,此刻却只剩下一种近乎空洞的平静,以及深处那无法掩盖的、仿佛万年寒冰下涌动的、混杂了刻骨恨意、无边孤寂、以及一丝近乎自毁般的疯狂的暗流。他没有回避冷锋那几乎能刺穿灵魂的目光,只是平静地、甚至带着一丝淡漠地迎视着。 密室内的空气,凝滞得仿佛能拧出水来。只有三人或轻或重、或平稳或虚浮的呼吸声,在寂静中交错。 良久,是玄墨率先打破了沉默。他的声音嘶哑、干涩,如同砂纸摩擦,失去了往日的清越与从容,却带着一种奇异的、近乎解脱般的平静。 “这里很安全,是汐月公主能提供的、保密程度最高的地方之一。外面的阵法,足以隔绝绝大多数窥探,包括……某些擅长以血脉或因果追溯的秘术。”他没有看云瑾,也没有看冷锋,目光落在石桌中央那盏散发着微弱热力的暖玉灯上,声音飘忽,“有些话,再不说,恐怕……就没机会说了。或者说,再不说清楚,我们之间那点本就脆弱的“合作”,恐怕会立刻崩解,甚至……刀兵相向。” 他顿了顿,似乎积攒着力气,又像是在斟酌词句,缓缓抬起那只没有受伤的右手,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光滑温润的石桌桌面。 “我知道你们想问什么。关于我的力量,关于我的身份,关于我为何接近你们,关于……我究竟是人,是魔,还是别的什么怪物。” 他自嘲般地扯了扯嘴角,那弧度冰冷而苦涩。 “事到如今,再隐瞒,已无意义。幽影使那条老狗,临死前喊得那么大声,该听见的,不该听见的,恐怕都听见了。与其让你们从各种捕风捉影的流言和敌对的猜测中拼凑出扭曲的“真相”,不若……由我亲自来说。” 他终于抬起眼,目光缓缓扫过冷锋,最后,定格在云瑾的脸上。那双空洞的眼眸中,似乎有了一丝极其微弱的、难以言喻的情绪波动,似是愧疚,似是恳求,又似是一种破罐子破摔的坦然。 “云姑娘,冷兄,”他缓缓地、清晰地吐出每一个字,仿佛每个字都重若千钧,“接下来我要说的,是天干国皇室尘封了六十年的绝密,是关于我母亲癸水凝公主死亡的“真相”,也是关于我——炎天墨,或者说,月无痕与癸水凝之子,为何会变成如今这般模样的……全部缘由。” 月无痕与癸水凝之子?! 云瑾的瞳孔骤然收缩!心脏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攥住,停止了跳动!冷锋按在腰间的手也猛地收紧,指节泛白,眼中爆发出难以置信的震惊光芒! 父亲的名字!母亲的名字!玄墨他……他竟然说自己是父母的孩子?!这怎么可能?!父母留下的记忆碎片中,明明只有她一个孩子!而且时间也对不上!父母封印碎片是三百年前,玄墨今年至多六十余岁!这中间差了…… 仿佛看穿了云瑾心中的惊涛骇浪与瞬间的否定,玄墨摇了摇头,声音更加低沉嘶哑,带着一种深入骨髓的悲凉: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云姑娘。时间对不上,是吗?因为……我并非在正常情形下“出生”的。我的“孕育”与“诞生”,本身就是一个错误,一个悲剧,一个……延续了三百年的诅咒。” 他闭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仿佛在压抑着汹涌而来的、足以将人淹没的痛苦回忆。当他再次睁开眼时,那空洞的眼眸中,已然蒙上了一层朦胧的水光,但语气,却诡异地变得更加平静,平静得令人心碎。 “一切,要从三百年前,那场封印说起。你的父母,月无痕与月漓,他们是真正的英雄,是道侣,也是志同道合的战友。他们在封印了此地的“浊气之眼”后,深知此事关系重大,且他们结合所生的后代,身怀太阳真火与至阴血脉,极易引来各方觊觎,也可能因血脉冲突而夭折。为了给孩子一个相对“正常”的成长环境,也为了应对天干国与阴阳国内部可能存在的复杂局势,他们施展了某种逆天禁术,将当时刚刚在母体中孕育出微弱生命气息的你——云瑾,以一种类似“时间琥珀”的状态,封印、延缓了生长,藏匿在了某个绝对安全、且能滋养你混沌道体的秘境之中。打算待一切风波平息,或时机成熟时,再将你“解封”,抚养成人。” 他看向云瑾,眼中流露出一种极其复杂的、混合了羡慕、悲哀与一丝了然的神色。 “而你,云瑾,便是他们计划中,那个在“合适”时机降生、继承他们遗志与力量的孩子。你是光明下的希望,是他们爱的结晶与传承。” “而我……”玄墨的声音骤然低了下去,带上了一丝难以抑制的颤抖,“我……是在那场封印之后,大约两百四十年前,一个意外的产物。” “当年,你父母封印“浊气之眼”时,并非只有他们两人知晓。天干国皇室,以及癸水州王府,都派出了顶尖的高手暗中护卫、接应。我的母亲,癸水凝,当时便是癸水州王府那一代最出色的公主,天资卓绝,心思纯净,对水系道法的感悟极深。她奉王命,暗中随行,负责接应与警戒。” “封印成功后,你父母离去,安排后续事宜。但母亲出于责任心,以及对那被封印的“浊气之眼”的好奇与一丝隐忧,独自返回了封印之地,想要做更仔细的检查,确保万无一失。” 玄墨的声音越来越低,仿佛每个字都是从牙缝中挤出来的,充满了痛苦。 “然而……就在她靠近封印核心,也就是那块山河鼎碎片时,异变陡生。不知是当年封印仓促留下的细微破绽,还是那“浊气之眼”本身残留的狡诈本能,抑或是……有潜伏的影月国余孽暗中捣鬼(我后来调查,更倾向于最后一种),一股极其精纯、隐蔽、且蕴含着强烈诱惑与侵蚀意念的浊气本源,竟穿透了封印的薄弱处,瞬间侵入了毫无防备的母亲体内!” “母亲当时修为虽高,但癸水血脉至阴至柔,对这等至阴浊气的侵蚀,抵抗力反而最弱!加之那浊气本源中蕴含的意念极其诡异,并非单纯的破坏,而是带着一种模拟、融合、孕育的邪恶特性!它没有立刻杀死母亲,而是如同最阴险的寄生虫,潜伏在了她的丹田与血脉深处,不断侵蚀她的神智,扭曲她的灵力,甚至……修改了她的部分生命本源!” 玄墨的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脸色愈发惨白,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仿佛那可怕的场景正在他眼前重现。 “等我外公(当时的癸水州王)和天干国皇室发现异常,强行将母亲带回时,一切……已经晚了。那股浊气本源已然与母亲的生命、与她的癸水血脉彻底纠缠、融合,难以分割。更可怕的是,那浊气……竟然以母亲的身体为温床,结合她被侵蚀、污染的部分生命本源与癸水血脉,自行孕育出了一个……畸形的、半人半魔的生命胚胎!” “那就是我。”玄墨抬起头,那双空洞的眼眸中,终于无法抑制地,滚落两行冰冷的泪水,划过他惨白的面颊,“一个不该存在的、被浊气污染催生出来的、从孕育之初就背负着原罪的……怪物。” “皇室震怒,视为奇耻大辱,更视为巨大的威胁。他们本想立刻将母亲与我一同“处理”掉。是外公以整个癸水州的前途命运为赌注,以死相逼,甚至动用了某些上古流传的禁忌契约,才勉强保下了母亲的性命,但条件是——永囚癸水天牢,不得见天日。至于我……这个“孽种”,本也难逃一死。是当时刚刚登上王位不久、与母亲感情甚笃、且心怀愧疚(他认为是他派母亲执行任务才导致此祸)的现任丙火州王,我的舅舅,炎天正,力排众议,以“研究魔气、或许能找到克制之法”为名,将我保下,秘密养在丙火州王府深处,以药物和阵法压制我体内的魔性,对外宣称我是他在外历练时收养的孤儿。” “我就这样,在丙火州王府最阴暗、最冰冷的密室里,靠着舅舅暗中送来的丹药和灵力维系,如同见不得光的毒蛇,挣扎着,活了下来。而我那可怜的母亲……在暗无天日的天牢中,被浊气日夜侵蚀,神智日渐昏沉,身体渐渐枯萎,却至死都在用最后一丝清醒的意念,抵抗着浊气的控制,保护着腹中这个她或许并不想要、却又无法割舍的……孩子。” 玄墨的声音哽咽了,他猛地低下头,双手死死抓住椅子的扶手,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发出“咯咯”的声响,肩膀剧烈地颤抖着,仿佛正在承受着无法言说的巨大痛苦。泪水,如同断了线的珠子,大颗大颗地滴落在他素白的手背和冰冷的石地上,晕开深色的湿痕。 云瑾和冷锋,彻底僵住了。 云瑾只觉得一股难以形容的、混合了极致震惊、荒谬、悲伤、愤怒、以及一丝同病相怜的窒息感,狠狠攫住了她的心脏,让她几乎无法呼吸。泪水,同样不受控制地涌上眼眶,模糊了视线。她看着眼前这个颤抖哭泣、仿佛瞬间被抽走了所有坚强外壳、只剩下无尽脆弱与痛苦的男子,脑中一片空白。 原来……他不是父母正常的孩子。他是一个错误,一个悲剧,一个被浊气强行催化、孕育出的、背负着原罪与痛苦的生命。他的出生,伴随着母亲的苦难与死亡,伴随着世人的憎恶与恐惧。他体内那精纯的魔气,并非他修炼所得,而是与生俱来、如同跗骨之蛆的诅咒! 难怪他对影月国恨之入骨,那不仅是国仇家恨,更是毁了他母亲一生、也毁了他整个人生的血海深仇! 难怪他心思深沉,算计一切,在憎恨与利用中长大,他怎么可能还会对这个世界抱有单纯的善意? 难怪他对她…… 冷锋紧握的手,不知何时,已然微微松开。他眼中的冰冷杀意与戒备,并未完全消失,但却被一种更加深沉的、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所取代。他看着玄墨,这个一直以来被他视为最大威胁与潜在敌人的“盟友”,此刻却像一头被逼到绝境、独自舔舐着血淋淋伤口的孤狼。那泪水,那颤抖,那深入骨髓的痛苦与绝望,绝非伪装。 密室内,只剩下玄墨压抑的、断断续续的抽泣声,以及石桌上暖玉灯偶尔发出的、极其轻微的“噼啪”声。 不知过了多久,玄墨似乎终于勉强控制住了情绪。他抬起头,胡乱地用袖子抹去脸上的泪痕,那双眼睛因为泪水冲刷而显得更加通红,却也更加冰冷、空洞,如同两口深不见底的寒潭。 “我活下来了,在舅舅的庇护(或者说监控)下,在无数丹药和阵法的压制下,艰难地活了下来。我体内的力量很奇特,也很危险。一半,继承自我那未曾谋面的父亲(月无痕)可能残留的、经由母亲血脉间接传承的、极其微弱的太阳真火本源;另一半,则是那侵入母亲体内的、精纯的浊气(魔气)本源,与我自身被污染的生命力、癸水血脉强行融合而成的怪物。它们在我体内冲突、对抗,让我日夜承受着冰火两重天般的痛苦,也让我拥有了远超常人的力量潜力,但每次动用力量,尤其是魔气,都会加速那诅咒对我心智的侵蚀。” “舅舅收养我,或许最初有一丝怜悯,但更多的是利用。一个身怀奇异力量、可控(他以为)的“兵器”,一个可以用来制衡天干国内部其他势力、甚至将来对付影月国的“秘密武器”。他给我身份(炎天墨),给我资源,教我权谋,也教我隐藏,教我如何将体内的力量,伪装成丙火州正统的丙火真炎。但他看我的眼神,永远带着一丝审视、评估,以及深藏的忌惮。王府中其他人,更是视我为“不祥”、“怪物”,明里暗里的排挤、欺辱、甚至暗杀,从未间断。” 玄墨的声音恢复了之前的平静,甚至带上了一丝麻木。 “我在那样的环境里长大,学会了算计,学会了隐忍,学会了用微笑和温润伪装自己,学会了不信任任何人。我暗中调查母亲当年的真相,调查影月国,调查一切与“浊气”、与“魔族”相关的信息。我查到,当年侵蚀母亲的浊气本源,很可能来自影月国供奉的那所谓“深渊之主”的一缕分裂意识,他们称之为“魔种”。他们似乎在寻找合适的“母体”,培育某种特殊的“容器”或“桥梁”。而我,不幸成为了那个试验品,或者说……半成品。” “我也查到了山河鼎碎片的存在。传说中,这上古至宝的碎片,蕴含着梳理、净化、镇压天地间一切紊乱、负面能量的无上伟力。我就像一个在黑暗中溺水的人,疯狂地抓住每一根可能救命的稻草。我幻想,或许,找到山河鼎碎片,尤其是蕴含“净化”或“镇封”属性的碎片,能净化我体内的魔血,让我摆脱这该死的诅咒,成为一个……“正常”的人。或者,至少能控制它,让我获得更强大的、足以向影月国、向天干国内那些当年默许甚至推动母亲悲剧的势力、向这该死的命运复仇的力量!” 他的目光,再次看向云瑾,这一次,眼中没有了之前的复杂情绪,只剩下一种近乎残酷的坦诚。 “所以,云姑娘,当我通过各种渠道,得知了你的存在,得知了你身怀混沌道体,与太阴之种有关,很可能与山河鼎碎片产生感应时,我便知道,我等待已久的“机会”来了。你是打开宝藏的“钥匙”,是我实现目标不可或缺的一环。我接近你,帮助你,与你们合作,从一开始,就充满了算计。我投资你,是为了利用你找到碎片。我救你,是因为你还不能死,至少在找到碎片、确认其效用之前,不能死。我与冷兄、与汐月公主结盟,是为了借助你们的力量,对抗影月国,也为我的行动提供掩护。” “幽蓝深渊的情报,是我故意泄露、引导你们前去的。碧波城的拍卖会,我远程注资,既是为了帮你拿到残图,也是为了将水搅浑,看看还有哪些势力对深渊感兴趣。遗迹中的一切,都在我的预料与推演之中,包括可能遭遇的巨鱿、影月国的拦截,甚至……我暴露力量的可能性。” 他顿了顿,嘴角勾起一丝比哭还难看的、自嘲的弧度。 “只是,我没想到,那块碎片会如此轻易地认你为主。也没想到,碎片中会残留着你父母如此清晰的记忆与信息。更没想到……你竟然是我那对英雄父母,在“正常”情况下孕育的、真正的女儿,是我同父异母的……妹妹。” 妹妹。 这两个字,如同惊雷,再次炸响在云瑾耳边。 同父异母……妹妹?玄墨是父亲(月无痕)和癸水凝公主的儿子,而自己是父亲和母亲(月漓)的女儿……从血缘上,他们确实是……兄妹? 这突如其来的、荒谬绝伦的伦理关系,让云瑾彻底懵了,大脑一片空白,根本无法思考。 玄墨看着她震惊呆滞的表情,眼中最后一丝波动也归于沉寂,只剩下无边无际的、认命般的麻木。 “看,多么讽刺。一个是被祝福、被期待、承载着希望与传承的“正常”孩子,却流落在外,历经追杀。一个是被诅咒、被憎恶、在阴谋与痛苦中诞生的“怪物”,却顶着世子的光环,挣扎求生。我们流淌着部分相同的血脉,却走向了截然不同、却又诡异交织的命运。这大概……就是老天爷给我们开的,最大的玩笑吧。” 他缓缓靠回椅背,仿佛用尽了最后一丝力气,闭上了眼睛,声音低得如同梦呓: “该说的,都说完了。我的身世,我的来历,我的动机,我体内力量的真相,我与你们的关系……毫无保留。现在,你们知道了。我,炎天墨,或者说,月无痕与癸水凝那场悲剧催生出的孽种,一个身负人魔之血、被诅咒侵蚀、满怀仇恨与算计、接近你们只为利用的……魔族余孽。” “要杀,要剐,要驱逐,要与我划清界限……悉听尊便。” “只是,在你们做出决定之前,容我提醒一句。” 他重新睁开眼,那双空洞的眼眸,直直地看向云瑾,也扫过冷锋,语气平静得令人心寒: “影月国已经盯上我们了,盯得死死的。幽影使虽死,但他临死前的话,绝非虚言。那位“尊上”,恐怕已经知晓了我们的存在,尤其是你,云瑾,还有我。他们不会罢休。天干国皇室内部,知晓我身世秘密、且对我心怀叵测者,也大有人在。碧波城,乃至整个人鱼王庭,恐怕也未必愿意长久庇护我们这两个“烫手山芋”。” “山河鼎碎片,你已得其一,但这只是开始。碎片之间或许有感应,其他碎片的下落,其他被封印的“浊气之眼”,你父母的真正下落与生死之谜,影月国更深层的阴谋,百州大陆隐藏的关于上古、关于魔族的秘辛……这一切,都才刚刚揭开冰山一角。” “前路,是比幽蓝深渊更黑暗、更凶险的漩涡。单凭你,或者单凭冷兄,甚至加上汐月公主和人鱼族,都未必能应对。你们……还需要力量,需要情报,需要盟友,哪怕这个盟友,是我这样一个危险、不可信、随时可能失控的……怪物。” “如何抉择,在于你们。” 说完,他不再言语,重新闭上眼睛,仿佛一尊失去了所有生气的石像,只有胸口那微不可察的起伏,证明他还活着。 密室中,再次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然而这一次的寂静,与之前截然不同。 不再仅仅是猜疑与戒备的凝重,而是被巨大的真相冲击后、信仰崩塌、认知重构、前路迷茫所带来的、更深沉、更令人窒息的茫然与沉重。 云瑾呆呆地坐着,看着对面那个闭目等死的、苍白脆弱的男子,脑海中,父亲的太阳真火,母亲的太阴本源,碎片中父母的音容笑貌,玄墨那凄惨的身世与冰冷的自述,如同破碎的镜片,疯狂旋转、碰撞,试图拼凑出一幅完整的、却注定支离破碎的图景。 他是哥哥?同父异母、被诅咒的哥哥? 他是仇人?影月国魔族的“作品”,潜在的威胁? 他是盟友?一路走来,确实多次相助,甚至舍命相救。 他是敌人?身负魔血,动机不纯,算计深沉。 他到底是谁?她该如何面对他?他们这个已然残破不堪、信任崩塌的“团队”,又将何去何从? 冷锋的眉头,紧紧锁成了一个川字。他看看云瑾失魂落魄的样子,又看看玄墨那副引颈就戮的姿态,心中如同压着一块万钧巨石。杀?此刻的玄墨,毫无反抗之力,但杀了他,真的就是对的吗?放过他?一个身负精纯魔血、与影月国有扯不清关系、心思难测的“世子”,留在身边,无异于养虎为患。 信任的裂痕,非但没有因玄墨的坦白而弥合,反而因为这过于沉重、过于复杂的真相,而撕裂得更加彻底,更加鲜血淋漓。 前路,仿佛一片弥漫着浓雾的黑暗沼泽,每一步,都可能是陷阱,是深渊。而他们,刚刚经历了一场生死搏杀,身心俱疲,却不得不立刻面对这比战斗更加棘手、更加考验人心的……抉择。 暖玉灯的光芒,在昏暗中固执地燃烧着,却无法驱散这密室中,那无处不在的、令人绝望的寒意与迷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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