瘟疫退去,军心大振,可萧玦尘心头的后怕,却半点也没有消减。
苏清鸢连日不眠不休,早已耗尽心力,回到帐中便脱力般靠在坐榻上,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她面色苍白,眼窝深陷,往日清亮的眼眸此刻布满血丝,看得萧玦尘心口一阵阵抽疼。
他不顾自己伤口未愈,亲自拧了热帕子,轻轻敷在她额上,动作温柔得近乎小心翼翼。
“以后不准再这样拼命。”他声音低沉,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本王宁可战败,也不愿看见你这般模样。”
苏清鸢微微睁开眼,望着他紧绷的侧脸,轻轻笑了笑,伸手握住他的手:“我是医者,救死扶伤本就是我的本分。更何况,这里是你的战场,也是我的战场。”
她顿了顿,声音轻而坚定:“我不能只站在你身后等你保护,我也要为你,守住这满城将士与百姓。”
萧玦尘心口一烫,再也抑制不住心底翻涌的情绪,俯身将她轻轻拥入怀中。他不敢用力,怕碰疼了她,更怕一松手,这好不容易换回来的安稳便会烟消云散。
帐外,亲兵与太医们守在远处,无人敢惊扰。谁都明白,这位看似柔弱的摄政王妃,早已用自己的医术与风骨,撑起了整座边关的希望。
几日后,萧玦尘伤势渐稳,终于可以披甲理事。
他刚升帐点兵,斥候便快马奔入,带来北狄大营的消息——敌军因瘟疫之计失败,军心大乱,内部互相猜忌,早已失去战力,连夜后撤三十里,粮草溃散,兵甲丢弃一路。
“王爷,机不可失!”众将齐声请战。
萧玦尘眸色冷冽,指尖轻叩案几,沉声道:“北狄屡次犯边,屠我城池,害我百姓,此次必叫他们付出代价。”
话音刚落,帐门被轻轻推开。
苏清鸢一身浅青劲装走入,手中捧着一包包整理好的急救药囊,抬眸看向他:“我备好了伤药、解毒丹与止血针,大军出征,我随军医营坐镇,确保将士们伤可治、毒可解。”
满帐武将皆是一怔,随即齐齐躬身,声音整齐而恭敬:“请王妃坐镇医营!”
此刻的苏清鸢,早已不是那个需要被人议论出身的庶女王妃,而是他们用性命信赖的神女军医。
萧玦尘望着她眼底的坚定,心头滚烫,终是点头:“好。但你需答应本王,只在医营之内,不准踏出半步。”
“我答应你。”苏清鸢浅浅一笑。
决战之日,风沙漫天。
萧玦尘亲率铁骑冲锋,银甲长枪,所向披靡。大靖将士士气如虹,喊杀声震彻原野。而后方医营之中,苏清鸢端坐帐内,银针在手,沉着应对一批又一批抬回的伤兵。
有人断骨,她快速固定;有人中箭,她即刻施救;有人失血晕厥,她以针固气,以药续命。
自日出至日落,厮杀声渐渐平息,取而代之的,是大胜的号角响彻天地。
北狄主力被彻底击溃,残部仓皇逃窜,遣使递书,愿永世称臣,不再犯边。
边关之危,彻底解除。
萧玦尘满身风尘与血迹,大步回到医帐。一眼便看见帐中端坐的女子,指尖还捏着银针,神色沉静,眉眼温柔,仿佛刚才那一场尸山血海的厮杀,从未惊扰她半分。
他走上前,不顾旁人目光,伸手将她紧紧拥入怀中。
“本王赢了。”他埋在她发间,声音带着卸下重担的疲惫与庆幸,“清鸢,我们赢了。”
苏清鸢轻轻回抱住他,感受着他胸腔有力的跳动,嘴角缓缓扬起一抹安稳的笑意。
“我知道。”
刀箭她不怕,瘟疫她不慌,只因她信他的兵,信他的勇,更信他们并肩而立,便没有跨不过的险关,守不住的山河。
残阳落下,月色升起。
满城炊烟再起,百姓哭声变笑声,边关重归安宁。
萧玦尘牵着苏清鸢的手,缓步走上城楼。晚风微凉,吹起她的衣袂,也吹走了一路的烽烟与血泪。
“等回去,你想做什么?”他轻声问。
苏清鸢望着远处万家灯火,眼底温柔如水:“开一间医馆,救更多人。”
萧玦尘握紧她的手,郑重承诺:“好。本王陪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