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盛朝的祭日讲究"早祭福,晚祭哀"。
夏花倒是起得挺早,但夏老爹却出了岔子,流程一下拖到了黄昏,直到傍晚才完成祭礼。
也是纳了闷了,为何她越是偷偷往夏老爹的水中添灵泉水,不仅不见好,反而病得更厉害?
夏花正要抱着桃桃回屋,突然被夏老爹按住了肩膀。
“花儿啊,去你娘生前那处小院看看吧。”夏老爹有气无力地说。
那处小院?
记忆里,那是连原主都不能踏足的禁地。
可夏老爹这次却说,“这次不一样,就带你看看吧。”
他的声音顿了一下,又补充一句,“一定要带你去。”
夏花跟在夏老爹后头,桃桃已经睡熟,安静地靠在她的肩窝。
刚踏入小院,两旁的槐树整齐地排列,随风摇曳着枝桠,发出簌簌的声响。
走过铺满鹅卵石的甬道,转弯一看,树木变得稀松,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枯枝,荒芜的气息扑面而来。
夏花有些奇怪,张口想要问些什么,可夏家主依然闷头向前走,脚步似乎变得更快了些。
不知为何,这个时候的夏老爹又让她有种仿佛身处书中的虚幻感。
渐渐的她感觉越走越偏僻,大地光秃秃的,没有一点春天的气息。
而走到最后,那些枯树上上面竟开始挂着各种各样的符纸、红布之类的东西,她甚至还看到一些白色的骨头......
那些是什么?
是真的骨头还是装饰品?
夏花心里有些发毛。
忍不住张了张嘴,“老爹,这里......”
夏家主步伐一顿,接着又若无其事地往前走,低沉嗓音微微传来,“只是祭祀用的一些特殊的祭品罢了,不必大惊小怪。”
夏花张了张嘴,突然想到陆骁曾经跟她说过的话。
"你爹貌似在看一本名叫邪术奇书。"
"刘忠一处废弃的小院,输送大量奇怪的材料。"
夏花心里更加忐忑不安。
夏老爹不会真的对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感兴趣吧?
夏花脚步有些犹豫,但想到夏老爹平日对自己的宠溺与疼爱,咬咬牙还是跟了下去。
两大一小很快走进了一间小屋。
屋子的摆设很诡异,大片的白色骷髅头摆在两旁,中间放着灵牌。
房屋的窗户都封闭,四周点着不少蜡烛,隐约能看到地面上用血色画着一些奇怪的图案。
夏花感觉全身的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这也太瘆人了吧?
让她走吧!
她一个看电视都不敢看恐怖片的人,就不要考验她的心理承受力了啊!
可惜夏家主没有读心术,听不到她内心的尖叫。
他负手而立,长长一叹。
“我与你娘第一次见面,是在山上。”
夏花一怔,意识到夏家主可能又开始回忆过去了。
呼吸开始放轻,耳朵也竖了起来。
有了八卦听,心里竟不那么紧张了。
夏家主继续娓娓道来,“那时的她是个千金小姐,而我是个土匪。”
夏花一怔,眼睛微微睁大。
啊?夏老爹还是个土匪出身啊?!
“当年你娘带着队伍去外地省亲,而我是打劫她的山匪,那天我远远地在山头上一望,一眼就看中她了。”
夏花冷汗直冒,这样的初遇并不美妙啊喂!
夏家主长叹一声说,“后来我被夏府招安,做了上门女婿,起初我们的日子非常恩爱甜蜜。”
“但可惜我那时年轻还混账,有钱了就开始留恋花丛,沉浸在吃喝嫖赌的花花世界里,渐渐忘记了你娘。”
夏花沉默不语。
她记得春桃无意间说过,原主的娘是自杀的,想也知道后面会发生什么。
果然,她听到夏老爹声音变得有些哽咽,“直到她留下一封绝笔信,自尽而亡,我才幡然醒悟。”
夏花心里一叹。
没想到夏老爹还是标准的死人文学男主角,活着时候不知道珍惜,死了才想起来了。
夏家主捂着脸就哭了起来,“她死后我追悔莫及,无数次回忆起最初看见她的样子。后来我对所有的女人都失去了兴趣,可她已经回不来了呜呜呜~”
夏花紧紧地抱住怀里的桃桃,一言不发。
夏老爹听身后没声,猛地转过头阴森森一笑,“花儿,你在想什么?”
夏花轻轻地摇了摇头。
她想得很多,但不知道该说什么。
夏老爹悠悠一叹,缓缓地走向灵牌面前,将其轻轻抱起,继续用那种哀伤的语调追念着。
“人总是这样,活着的时候不知道珍惜,死后又追悔莫及,但我不甘心啊!”
“直到偶然间看到一本书,上面竟然有招魂引魂之法,便想试试看。”
夏花心里一震,招魂?引魂?
这招的不会是她吧?
夏家主的声音变得有些疯狂,“我在一些奴仆身上做过试验,可惜都没有成功,正如书中所写,这种术法只能用在血缘亲人的身上。”
夏花眼珠子都快吐了出来。
我去,这也太混帐了吧!
夏老爹眼神复杂地盯着她,“花儿,你是我唯一的女儿,我本不忍心,但如今的你还是原来的你吗?”
夏花嘴角微颤,“所以,你早就发现了?”
夏家主点了点头,“一个人就算性情大变,也不可能连习惯都变了,更不会连自己的能力都忘了。”
“你偷偷练字,偷偷学画,还莫名多了一个炼药的技能,不跟爹撒娇了,也不亲近春桃了......我若这还不能发现什么,岂不是白活了。”
夏花张了张嘴,又闭了回去。
突然感觉浑身无力,一屁股跌落到身后的椅子上。
啪嗒——
一块樱桃形状的玉石从桃桃怀里掉了下来。
夏花一怔,中药了?
“这是什么?软筋散?”
若只是软筋散,灵泉水会化去这股药力,这感觉更像是灵魂即将离体,身体不受控制的感觉。
夏花连忙取出两颗定神丹,自己吃一颗,给桃桃喂一颗。
“不用白费力气了。”
夏家主长叹了一声,“若不是你性情大变,我还真下不定决心。”
夏家主走到一旁,拿到起蜡烛,随地一扔。
紧接着,以夏花为中心,三米的半径距离,突然窜起一圈火圈,一瞬间照亮了房屋所有角落。
夏花朝四周一看,满屋子都画着密密麻麻的看不懂的符号。
真是长见识了。
这就是古代的祭祀?失传的邪术?
这场面已经触碰到了她的知识盲区了。
但她感觉全身无力。
不仅仅是身体因为下药的原因无力,更主要的是没有了心力。
看着夏老爹那双复杂又阴森的双眼,夏花自嘲一笑。
前几日的自己还真是个傻子,竟真以为夏老爹是个宠女狂魔。
或许他真的宠女,只不过宠的是原主,而不是来自异世界的自己。
“你还有什么遗言吗?”
夏家主的声音幽幽地响起。
夏花面色变得无比淡定,只好奇着问,“若这术法失败了,会怎么样呢?”
夏家主眼眸微动,“我用上了心头血,也结下了契约,如果此次术法失败,我会反噬而亡。”
“但你也不必侥幸,此次我做了万全准备,不会失败的。”
夏家主的背影渐渐被窜起的火光遮住。
直到看他走出房间,夏花终于站起身,从空间中取出几个火折子,将紫红色的火苗点至各处。
然后抱着早已昏睡的桃桃,闪身进入空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