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与裴知栩约好的,今日起跟着他学骑射术。
昨日她来过了,今日王府的侍卫再怎么不开眼,也不敢将她拒之门外,直接放行了。
只是在她走远后,其中一名侍卫才嘀咕着说道:“这三王府的世子与世子妃都来了?怎么总觉得哪里怪怪的?”
另一侍卫道:“有什么奇怪的?咱们王爷与世子爷是血亲,与世子妃认识再正常不过了,她得唤咱们王爷一声皇叔呢。”
先前侍卫轻叹:“哎!你还是太年轻。”
昨晚,王爷匆忙抱世子妃入府的神色,只有他瞧得最真切,可惜了,他不敢与旁人分享。
否则惹怒王爷,就怕是要掉脑袋了。
九王府内,温棠被丫鬟引向后院的时候,听她笑着说道:“世子前脚来,您随后便到,怎么没一同啊?”
“世子?”温棠疑惑。
这个点,裴悦不是该回王府了么?
但紧接着,她忽然想到了什么,顿下脚步。
不对……裴悦说今日下朝后,在皇家靶场等她,要教她骑射术。
当时她没回应,在她看来,是默认的婉拒。
如今这个时间节点,已然快晌午了,裴悦忽然出现在九王府,是真的等过她了,没等到,便寻来了九王府。
至于他为什么会来这儿,温棠心里再清楚不过。
昨日她说了气话,裴悦往心里去了。
只怕是要跟来瞧瞧,她是不是真如那番话一样……
温棠又好气又好笑。
既不想在这儿面对裴悦,又没法后退。
她现在走,哪怕还没见到裴悦,光是这撤退的动作,便能让裴悦认定她是心虚。
温棠向来行事磊落,不藏不掖。
今日哪怕是修罗场,她也得硬着头皮上!
丫鬟望她半天没吭声,唤道:“您怎么了?”
“没事,走吧。”
丫鬟点点头,继续带路,这从头到尾,嘴巴就没停下来过:“昨晚您睡下后,王爷命人连夜在后院弄了个靶场出来,就为了这段时间教您练骑射呢。”
温棠淡笑,没说话。
心里在想,后院一块地就那么大,再怎么捯饬,学骑射也没多大能施展开的地方吧?
她没来过九王府后院,只是印象里,后院不会有多大空间。
直至亲眼所见,她已然惊得无法言喻。
九王府的后院,大的出奇,简直能另外再建座府邸了。
甚至可以说,三王府只有九王府一半大。
多处的那一半,就是这个靶场!
整个靶场目测直线有两三百米,虽没有皇家靶场那么大,给她练习,倒也足够了。
丫鬟还在喋喋不休的说着裴知栩对她有多上心。
温棠注意力却落在不远处那道身着紫色官服的高大背影上。
很快,她认出那是裴悦。
已经大半年没见过他穿官服的样子了,以往他上朝,都是温棠亲自为他穿上官服,下朝归来,也是回棠花苑,再由她亲自更衣。
她也曾说过,他穿官服的样子,最是好看。
不过现在再看,已经毫无感觉,只有些恍惚而已。
在裴悦身边坐着的,是裴知栩,今日他穿着素净的浅蓝色便装,发冠高束,瞧着利落干脆,少年明媚阳光的气质,挡也挡不住,是她看再多次,都会忍不住心跳加速的存在。
那种感觉,仿佛早已跨越年龄的束缚。
只是温棠从未发觉。
丫鬟声音将她拉回现实:“王爷,世子妃来了。”
几乎同时,裴悦与裴知栩一同望来。
裴悦在期待着,今日她来见裴知栩,怎么也会盛装打扮。
早已想好说辞。
可一眼望去,温棠着装素净,就是件鹅黄色的棉制便装,甚至妆容都比平日里素淡许多,完全看不出故意打扮。
恍惚间,他有种莫名的挫败感。
难道是他想错了?
不,绝无可能!
裴悦唇角下抿,一时说不出话。
丫鬟已经退去,温棠对视上他审视的冰冷目光,淡笑不达眼底:“世子也在啊,真巧!”
裴知栩在裴悦刻意遮挡的身形下探出头来,“姐姐!你来了!”
听到这声“姐姐”,裴悦脸都绿了,他素来唤裴知栩九皇叔。
如今小皇叔这么叫温棠,岂不是乱了辈分?
“九皇叔,她……”
还不等裴悦把话说完,裴知栩已经起身,朝温棠奔去,嘴上说着:“我三皇侄也要来,姐姐怎么不提早说啊!”
裴悦:“……”
这一刻,他好像是那个最多余的人。
温棠笑着接上话,“我也不知世子爷会来,他不曾说过。”
裴知栩马上转过脸来,对裴悦说道:“三皇侄你也真是的,下次要来,提早说明,我好歹是你皇叔。这不知道的,还以为你忽然袭击,是有什么目的呢!”
温棠眼看着裴悦脸色越来越难看,心里通畅极了。
好一会儿,裴悦僵硬的脸庞才稍微缓和些,轻笑:“侄儿是听棠儿说,来九皇叔这里请教骑射术,便想来看看,没提早说明,是侄儿不对!”
“本王懂了!三皇侄这是看本王从不参加游猎,不信任本王能将姐姐教好?”
裴悦连忙俯身作揖:“侄儿岂敢!”
温棠侧眸看到裴悦那变换的神色,便知裴知栩说的没错。
如果她这段时间受得气,裴知栩能帮她出一出,其实她也没那么急着学骑射。
裴知栩才不管他说什么,直接看向温棠,又是温温柔柔的,“姐姐先观战,我与三皇侄先骑射一番,正好让你掌掌眼。”
温棠点头,应下声来,在一旁坐下,已经做好观战的准备。
裴知栩的贴身侍卫走到远处,招呼了几个丫鬟,低语几句。
不久后,温棠桌前就送来了不少茶点。
咸的甜的都有。
温棠浅尝一两块,都莫名合胃口。
心情瞬间好了许多。
不远处,叔侄二人已翻身上马。
裴悦声音恭敬,难藏好胜之心:“九皇叔,侄儿终究比您要多练几年骑射,可要当心了。”
裴知栩冷漠瞥他,半个字都懒得说。
全然不似方才那般热络。
裴悦瞬然噤声。
小皇叔阴晴不定,他已习惯了。
温棠吃着糕点,只见二人纵马尘土飞扬,下盘极稳从容拉弓搭箭,第一箭同时射出,皆正中靶心,不分上下。
第二箭,同时落在弓弦上,再次同时飞出,裴悦中靶心,裴知栩稍偏,正中九环。
还不等裴悦反应,裴知栩五箭齐出,全部正中靶心!
温棠唇角噙起一抹笑,她记得裴悦最好的箭技,是三箭齐发,命中九环。
想要五箭同时命中靶心,运气与技巧缺一不可。
裴悦从不做没把握的事情,应不会这般唐突。
如她所料,裴悦打算放下手中长弓。
下一瞬,裴知栩清朗的声音便随之响起:“皇侄既然比我多练几年,想必此事简单。只要你五箭齐中靶心,就算你赢。”
裴悦握紧长弓,指尖泛白,“我若是赢了,棠儿的箭术,是不是由我亲自教?”
正在吃点心的温棠喉间一噎,她什么时候成这两人的赌注了?
温棠轻抿着唇,心情忽然有些不好。
“这事本王做不了主,得看棠姐姐答不答应。”
裴知栩清亮的声音一响,瞬间扫去笼罩在她心上的阴霾。
这个少年,总能在最关键的时候,给予她心理慰藉。
“棠姐姐!你信我吗?”
在裴悦还没明白他意思时,温棠已经笑着点头,“我信!”
顾知栩不会让她失望的。
他们是彼此的底气。
“三皇侄,我棠姐姐答应了。你可以动手了!”
裴悦抓着长弓的手微微发紧,一阵轻颤,胜负欲在此刻到达极点。
明明……温棠是他的发妻,可为什么,他有种温棠已为他人妻的感觉?
若在过去,他可以因为尊长之别而让位。
可今日,他决不能输!
哪怕面对的是小皇叔,他也必须赢!
他要让温棠知道,小皇叔到底稚嫩,比不上他的好!
五箭齐搭在弓弦之上,裴悦前所未有的紧张。
光是瞄准靶心这一步,他便用了许久,拉长的弓弦迟迟不敢放手。
终于,在下了决心的最后一刻,他松开手,五箭同出,直逼箭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