局长办公室内异常空旷,只有局长和严聿琛两人,一站一坐。
两人中生起了一种油然而生的压迫。
严聿琛第一个动地,他伸手拉开椅子,随意一坐。
“江策那边,还是没消息?”局长先开的口。
“人没拦住。”严聿琛声音沉稳。
男主垂眸,语气没变:“是我疏忽,现场环节有漏洞,我负全责。”
局长沉默片刻,用手指一下下敲着桌面:
“京恒集团那边,要彻查,你知道,他们不是好应付的,现在这样我没办法跟上面交代。”
男人听到京恒,松了口气。
“我会尽快将他捉拿归案,给我点时间。”
局长盯着他看了几秒,忽然收回目光,淡淡一句:
“你出去吧。抓紧把人找回来,别让我难做。”
男主应声:“是。”
门轻轻合上,局长指尖在桌沿轻轻点。
他知道严聿琛的身手是不可能让对方跑掉的。
但他又不相信严聿琛会站错队。
那他到底是为什么要放虎归山呢?
严聿琛的车一路疾驰,停在酒吧门口时,霓虹灯光映在他冷硬的侧脸线条上,硬生生把一身凛然的气场揉进了纸醉金迷的夜色里。
他推门而入,喧嚣瞬间扑面而来,震耳的音乐、晃动的灯光、酒精与香水味,都与他格格不入。
VIP包厢门被侍者推开,陆时衍一抬眼就愣了半秒,随即吹了声口哨:“可以啊严大队长,你往这儿一站,整个酒吧的气场都得矮半截。”
严聿琛没理他的调侃,径直在沙发上坐下,给自己倒了杯酒,一饮而尽。
陆时衍收起玩笑,又给他倒了杯威士忌,推到他面前:“说吧,严公子找我有什么事?”
“江策找到了。”严聿琛说出口的语气云淡风轻。
“找到了?在哪?人控制住了吗?你现在要去抓人?”
一连串的问题砸过来,全是藏不住的震惊。
严聿琛抬眸,目光平静无波,薄唇轻启,慢悠悠吐出一句:“我放他走了。”
“啊?!!”
陆时衍彻底愣住,脸上的表情僵在原地,半天没回过神,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你放、放他走了?严聿琛你疯了?你是嫌自己身上的锅不够大是吗!”
他急得差点从沙发上窜起来。
“为什么!”
严聿琛只是淡淡瞥了他一眼:“局里的事,你少打听。”
“江策不能走局里流程审问,他身上的东西,比我想的还要脏。”
严聿琛抓起酒杯抿了一口,烈酒入喉:“还有件事。”
“什么?”陆时衍抬眼看他。
严聿琛垂着眼:“我好像...可以靠近宋景行了。”
陆时衍先是一愣,随即猛地坐直了身子,脸上的玩笑彻底消失,只剩下震惊。
“你说什么?你的病...有好转的迹象了?”
“没完全好。”严聿琛打断他。
“但之前只要她碰我,尤其是她靠近,我会生理性反胃、窒息,控制不住痉挛。”
没有冷汗,没有心悸,没有本能的抗拒。
陆时衍听得心头一紧:“是因为江策?”
“不是。”严聿琛轻轻摇头,黑眸里难得露出一丝茫然,“是临死前下意识的反应,我能感受到她的温度,甚至……能主动碰她。”
他自己都觉得荒谬。
熬了好几年都跨不过去的坎,却被宋景行下意识地保护而迈了一小步。
回到家时,整个屋子都是黑漆漆的。
没有开灯,他放轻动作,脱下外套,身上还残留着酒气。
他下意识把目光投向走廊。
宋景行的房门紧闭着。
没有灯光从门缝中透出,应该是睡了。
他缓缓闭上眼,喉结滚动了一下。
想起在江策开枪前,她翻身将他压在身下的那一刻。
想起她明明怕得发抖,却还挡在他身前的样子。
他坐在沙发上坐了很久,直到深夜,才终于起身。
路过她房门时,脚步再次顿住。
他抬起手,指背几乎要碰到门板。
只要轻轻一敲,就能见到她。
就能……再碰一碰她。
可指尖悬在半空,终究还是缓缓收了回去。
他怕。
怕这只是暂时的错觉。
怕一旦靠近,旧病复发,又会把她推开,伤到她。
更怕自己一旦真的能毫无顾忌地触碰,就再也舍不得放手。
严聿琛深深吸了一口气,压下心底翻涌的情绪,最终只是安静地站了片刻。
“晚安。”
极低极低的一声,轻得像风,散在空气里,只有他自己听见。
而后,他转身,轻手轻脚走进了自己的房间。
门,轻轻合上。
一墙之隔。
一夜未眠。
第二天清晨,天蒙蒙亮,厨房里飘来淡淡粥香。
宋景行看着紧闭的房门,她轻手轻脚地起床煮了粥。
严聿琛醒的很早,他睡得很浅,脑海里反反复复都是两人在枪下紧紧相拥的那一幕。
他整理好思绪,推开卧室门。
客厅里,宋景行穿着一身浅色家居服,长发松松散散地挽在脑后。
女人手上正端着一碗刚做好的粥,转身时错不及防地与他对上视线。
“早。”严聿琛只简单套了件白色老头衫,一身常年训练出来的肌肉线条,领口松松垮垮,露出一小节清晰的侧颈。
宋景行不自觉咽了口口水。
端着碗朝卧室走。
“不过来吃饭?”他拉开椅子随意地坐下,眉峰轻佻,声音清淡。
“严总的案子还没看完....”她眼神躲闪着,丝毫没提昨晚的事。
“嗯,不着急。”他走过去,拿起她的碗轻轻放在饭桌上。
“你是京恒公子啊,说话这么狂。”她翻了个白眼落座。
“我替他决定了。”严聿琛开玩笑似的朝他抛了个眼,盛好粥,坐下。
自然地伸手去拿她胳膊旁边装咸菜的小碟子。
手臂缓缓靠近,在快要碰到他的时候,他乐意放缓了动作。
胳膊极迅速极轻地擦过了她的小臂。
只是一瞬间的事。
但宋景行完全没当回事,只是喝粥的时候抬眼问了句:“怎么了?”
她眼神很干净,看起来毫无防备,也半点没察觉。
严聿琛心口先是一紧,跟着缓缓松了下来。
没有心慌,没有发冷,没有恶心,也没有控制不住的浑身颤抖。
只有她身上的温度,轻轻落在他手臂的一侧。
他收回手,拿起小碟子,脸上没什么多余神情,只淡淡回了句:“没什么。”
胳膊的温度似乎依旧在灼烧着他的皮肤。
他好像真的,可以碰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