严聿琛从办公椅上站起来,他今天穿了件黑衬衫,宽肩窄腰,袖口挽在手臂上,但依旧带着口罩,甚至还有帽子。
“抱歉,最近感冒,宋小姐不介意吧。”他刻意压沉了嗓子,比平日粗哑几分。
“没事的,严总平时多注意休息。”她朝他笑笑。
短短几天,她瘦了很多,眼下淡淡的乌青,让严聿琛看得心里一疼。
她刻意把时间都用在项目上,不回家,刻意避开他。
“坐。”严聿琛走到会客沙发:“这是法务部拟的第一版合同,你看看。”
会客沙发是一个主座加客座组成。
严聿琛没做主座。坐在了客座。
宋景行当然不能去坐主座。
她权衡利弊了下,决定坐在客座,留足适当的社交距离。
严聿琛仿佛没察觉,开门见山地说起公事。
两人挨得有些近,宋景行能感觉到手臂旁,有些独属于男性荷尔蒙的温热。
那晚她抱着男人亲吻的画面,又一次浮现在脑海。
宋景行感受着他的呼吸,有些后知后觉。
京恒这么大一个公司,准备合同的时候,只准备一份是什么意思!
严聿琛倾身,问她还有什么问题。
宋景行指着负责人那一栏:“到时候“灵界芯片”这个项目,是哪位负责?”
“我。”
“这个项目一直是我跟。”男人站起身给她倒了杯茶。
女人伸手去接,男人却没立刻松手。
“所以说,宋小姐,欢迎你随时打电话咨询我问题,合作愉快。”
“合作愉快,严总。”她轻抽回手,指缝还留着杯壁传来的余温。
太像了、但又不一样。
宋景行不敢深想,垂眼翻了下合同:“既然合同只有一份,那我先带回公司,盖章后再送回。”
严聿琛没有挽留,淡淡吩咐了句:“我让司机送你回公司。”
温氏分公司内部。
当宋景行拿着合同推门走入办公区时,整个项目组都瞬间抬头:“宋总!合同签下来了吗!”
“宋总,京恒太子爷帅不帅!”
宋景行将文件轻轻放在桌上,声音带着前所未有的放松:“灵界芯片项目,由我们独家承接。”
办公室里瞬间爆发出一阵压抑不住的欢呼。
她看着眼前这群跟着她连轴转了半个多月的同事:“这段时间大家辛苦了,今晚我做东,今晚去之前那家餐厅,我请大家好好吃一顿!”
欢呼声瞬间掀翻屋顶。
宋景行独自回了办公室,加班的痕迹还留在桌上。
冷透的咖啡,堆积的文件和临时在沙发上的被子。
都是她离开那个家的证据。
当重任一卸下,她浑身细胞都在说。
她想他了,很想。
她快速收拾了下办公室,项目组的人早就收拾妥当,嬉笑着围过来,问什么时候走。
刚下电梯,口袋里的手机震动——严聿琛的消息。
【晚上什么安排?】
只有一句简短的话。
【带项目组同事聚餐,在云亭阁。
对方几乎秒回:知道了。
云亭阁包厢宽敞明亮,菜刚上桌,大家闹哄哄地坐下,举杯庆祝项目顺利拿下。
她刚拿起酒杯抿了一口,身后忽然传来几道爽朗的男声。
下一秒,走过包厢外的人又走回来,熟悉的声音响起:
“嫂子!好巧啊!”
“嫂子也在这儿吃饭?”
刘先锋穿着警服,勾着旁边小刑警的肩膀,伸着脑袋探入包厢。
严聿琛跟在他们身后,露出整张清隽冷硬的脸。
一屋子喧闹,他的目光稳稳地落在宋景行一个人身上。
下一秒,他收回目光,对旁边服务员冷声道:“不加桌了,这桌麻烦帮我们添几把椅子。”
几个警察大大咧咧地落座。
严聿琛自然而然地坐在了宋景行边上。
身边的项目组同事立刻凑过来,胳膊肘轻轻碰了碰她,压低声音,满眼八卦:
“宋总,这什么情况啊?”
“这位帅哥是谁啊?你什么时候交的男朋友,居然藏这么好,不告诉我们!”
“就是啊,长得也太帅了吧,还是警察!”
她向来是敢爱敢说的性子,追他的时候明目张胆,喜欢他从不藏着掖着,恨不得让全世界都知道,严聿琛是她的人。
但此刻,她却低着头表示沉默。
严聿琛将一切收入眼底,动了动嘴,最终什么也没说出来。
刘先锋翻着菜单:“嫂子,严哥,这的校验皮皮虾不错,来几斤?”
“不吃。”
“不要。”
两道声音,一道清软、一道低磁。
两道声音叠在一起。
刘先锋打趣道:“哇塞,嫂子和队长不喜欢吃的东西都一样,不愧是一家人哈~”
严聿琛眼里带着些莫名:“为什么不吃皮皮虾?”
她并不是不吃虾。
上一世,她为了追沈自山,知道他爱吃皮皮虾,便,每次都要提前一只剥好,剥到指尖红肿、破皮流血。
日复一日,顿顿伺候,剥到麻木,做到崩溃。
最后硬生生做到闻到椒盐皮皮虾的味道就生理性反胃、恶心、想吐。
这一世她不爱沈自山了,可身体本能还在。
她没说话,借口去了卫生间。
她在组织语言如何跟严聿琛解释那晚跟京恒公子的事。
回来时,桌上的艾米已经和刘先锋互吹起来:“我比你能喝!”
“我靠,来比比!”
宋景行沉默地坐下。
“怎么不说话?”他忽然开口看向她。
“没有啊。”她挤出一个僵硬的笑。
“宋景行,你再这么别扭,我都不认识你了。”严聿琛轻笑一声。
这是他少有在她面前笑。
一顿饭好不容易吃完,艾米已经醉得不省人事。
刘先锋扶着她,听她在耳边唠叨:“你个***,看姐不喝趴你....”
“好,你是我的姐,你是我永远的姐行了吧。”他扶着这摊烂泥,往门口走。
门外不知何时下起了小雨。
老板娘在店里翻翻找找,只找到了一把自家儿子的儿童伞。
严聿琛接过伞,撑开。
迪迦奥特曼的画面充斥着整个伞面。
他没喝酒,于是拉着女人往远处停车场走。
宋景行看着这把只能打着一人的小伞:“要不...我跑过去吧。”
“没事。我不用打。”他的伞几乎全笼罩着宋景行。
周围又恢复安静。
雨点噼里啪啦地打在雨伞上。
好一会儿,宋景行才忍不住开口:“那天晚上...对不起。”
男人没说话,他果然生气了。
也是,哪有女孩被下了药,什么都没干就被送回来呢,换她也不信。
她顿了顿,下定决心开口:“严聿琛,要不我搬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