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了不用道歉,钟纪淳勤勤恳恳地来扫雪了。
孟歌星期一早上一起床就看到他的身影出现在门前门后。
他没进来,周姐邀请他吃早餐他都客气地摆手。
孟歌在窗前瞧得很分明,刚想躲就看到他拿出手机在给谁发消息。
Z:【别躲】
Z:【家里老头犯病了】
Z:【等空一点再来找你】
微信提示音响起,孟歌低头的同时他将将好抬起头。
她手指停在输入框上没动,似有所感地低头和他对了个正着。
灰蒙蒙的天色里,他穿着素色冲锋衣的身影和身后的雪人相映成趣。
孟歌有些心头发颤。
临近双旦,钟纪淳接下来确实挺忙,后面几天来扫雪的人变成了吴理。
圆圆打从机场那一面之后就对吴理充满了好奇。
她起得晚,每次都只看到他的背影。
吴理从周姐那里听说后,专程买了烤红薯在院子里等她。
圆圆心满意足地跟吴理拍了张照发给钟纪淳,“钟叔叔你再不来,我都要爱上吴理叔叔了!”
嫩生生的小甜嗓把吴理这个五大三粗的大汉吓了一跳,生怕回去以后丢了饭碗。
“吴理叔叔你不要紧张。”圆圆笑容甜美,“钟叔叔问我你这几天表现得怎么样。”
吴理听完更紧张了。
孟歌无奈地敲了敲圆圆的额头,“别吓唬吴理叔叔。”
“吴理叔叔别怕,我让钟叔叔给你涨工资。”圆圆拍了拍胸脯,摆足了讲义气的阵仗。
缓缓在一旁没眼看,默默爬上了汽车后座,“再不走要迟到了圆圆。”
“噢好的。”圆圆背上小书包,礼貌地跟吴理招手,“吴理叔叔拜拜!你的烤红薯很甜!”
吴理看着孟歌把车开走,兜里的手机震动了起来。
是钟纪淳打来的电话。
他接通后就赶去了医院。
钟老爷子退休后就住进了高级疗养院。
他们自家有持股,医疗团队和服务方面都比较有保障,没点身份的人轻易都住不进来。
钟纪淳昨晚在疗养院没走,这会刚陪老爷子吃完早餐。
房间里除了他们爷孙,钟项明和许琼音夫妻也在,连小姑姑钟莘欣都来凑了个热闹。
“不是说了没多大事吗?怎么都过来了。”
钟老爷子靠在床上,头发白了大半,剃得很短,一双锐利的眼睛扫过来,久居上位的气势犹在。
“还不是您偏心。”
钟莘欣捡了张椅子坐在床边,试图缓和气氛,“瞒我们瞒得紧紧的,独独只喊了阿淳,没得给我们表现的机会。”
“好像我不提,你们一个个就不知道似的。”钟老爷子瞧见这几个人就气不打一处来。
钟项明集团管不好,私生活更是稀里糊涂。跟许琼音吵了那么一出,没几天又不了了之。
外面那个小三也不消停,生了个儿子非要姓钟,当他不知道这档子事吗?
再说钟莘欣,回娘家后眼瞅着换了两三个男朋友了,每回分手都是被甩的那个,跟他一点都不像。
“爸。”钟项明瞥了眼手表,语重心长道:“您年纪大了,没事少看点短剧,医生都说您睡眠不足了。”
“我是年纪大了,觉少,你懂什么。”钟老爷子没好气地甩脸道,“有空操心我,不如想想你那几个烂摊子怎么收拾。”
钟项明被当着面数落,脸色很不好看。他爱面子,嘴上不服输道:“做芯片就是烧钱的,不是一两年的事儿,我们钟氏耗得起。”
“我说的是这个吗?”钟老爷子乜了他一眼,“你没这本事就别逞能,阿淳手上的公司哪个不比你的强?”
尾音落下,病房里的气氛瞬间低迷起来,仿佛暖气无端被关,留下一室的寒冷。
钟莘欣没敢再吱声,低着头装空气。
许琼音想笑但忍住了。
唯有钟项明的脸色沉得发黑,强撑着说道:“纪淳年纪还小,您先前不是嫌他不够稳重吗?”
“你是稳重了,财报也越来越难看了。”钟老爷子嗤笑一声,“已经有两个董事跟我抱怨你了,再有第三个的话,你就别干了。”
他人退了下来,余威还在。
大部分董事都很愿意听他的意见,遇到重大决策常有和他沟通的。他要真想扶持钟纪淳,其实没那么多限制。
老爷子的话说到这个份上,显然是对钟项明不满到了极点,没剩多少转圜的余地。
钟项明再不满,也只能咬着牙应了,“我会努力的。”
“行了,没事别在我这杵着了,都忙去吧。”钟老爷子眼不见为净地说道。
钟项明点头走了,钟莘欣转了转眼珠子,紧随其后地追了出去。
“妈。”钟纪淳叫住许琼音,“爷爷的话你也听到了,我要真想上位的话他没能力跟我斗。你今天跟我说句实话,你是真没打算离婚?”
钟家本家人丁不旺,家庭关系却没看上去的简单。
钟老爷子心系白月光,妻子生下钟莘欣后的第三年就和他离婚,这些年他没有再娶过。
到了钟项明这一代,钟纪淳记事起他父母就总在吵架,最和谐的时刻是他跟着他们外出应酬。
是社交场合的限定模仿夫妻。
后来他上了高中,钟项明隐隐就有些演不下去了,没几年就在外面养了个女人,连儿子都有了。
许琼音恨他恨到了骨子里,说什么都要占着他法定妻子的身份。
她不累,钟纪淳都替她累。
“我凭什么要把位子挪给那对上不得台面的母子?”许琼音冷着脸,抿起的唇角尤带着恨意。
“你还没明白吗?”钟纪淳恨铁不成钢道:“我和爷爷都不会给他们机会的。”
钟老爷子点了点头,“阿淳说得对,你现在最要紧顾好身体让自己开心起来,不然到我这个年纪什么都晚了。”
“爸,您就别劝我了,我就是想让那人偷偷摸摸抬不起头一辈子,那样我也开心。”
许琼音缓缓站起,视线略过钟纪淳,“你有空不如劝劝他早点结婚。”
“你们一个比一个犟,我是劝不动了。”钟老爷子摆了摆手,没再多说。
母子俩陪着略坐了会,方才结伴出了病房。
“你跟韵宁怎么回事?我怎么听说你们吵架了?”许琼音没在老爷子跟前提,出来后不满地追问他。
钟纪淳轻扯嘴角,“你自己要把日子过成这样,就别操心我了。”
说完他就抬脚走了,把许琼音气得够呛。
钟纪淳坐上吴理的车,脸上的不虞缓和几分,“你跟圆圆玩得挺好?她让我给你加工资。”
吴理嘴唇颤了颤,“圆圆很可爱。”
“嗯,送我到启元。”钟纪淳抬手看了眼手表,“你多表现表现也好,以后正好接他们放学。”
孟歌工作忙,下午少有时间去幼儿园接他们。
周姐光家里的事儿就不少,文姨年纪也大了,刚好吴理在那边混了个眼熟,不然其他人他也不放心。
“老板。”吴理犹豫着问道:“……您对孟小姐是认真的?”
“重要吗?”钟纪淳不答反问,“对她好是真的就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