悦来居那场惊心动魄的解毒风波过后,双溪镇重归暂时的平静,但空气中弥漫的血腥与紧绷感并未完全散去。苏瑶光体内的“美人醉”之毒已解,元气虽损,但在玄女宫灵药与自身精深功法调理下,恢复迅速。然而,她的心境却再也无法回到从前。
龙昊那日试药解毒后飘然离去的身影,如同烙印般刻在她心头。指间玉凤戒传来的、指向东南方向的微弱却清晰的温热牵引,无时无刻不在提醒她那个人的存在。他分担奇毒时的决绝,试药验毒时的淡然,离去时的洒脱……一切的一切,都颠覆了她对这个“天命之人”最初的抗拒与失望。年龄、外貌的差距,在那份以命相护的恩义与深不可测的手段面前,似乎变得不再那么重要。更重要的是,龙凤双戒的共鸣,那源自血脉深处的吸引,让她无法忽视。
“他去了哪里?伤势如何?为何匆匆离去?”这些问题日夜萦绕在苏瑶光心头。她深知,凌绝尘等人对龙昊的身份来历充满疑虑,甚至可能怀有敌意(因其神秘与强大)。但一种难以言喻的冲动与渴望驱使着她——她想找到他,哪怕只是远远看一眼,确认他安好,或者……问清一些事情。
休整数日后,苏瑶光身体基本复原。这一日清晨,她将凌绝尘、林风、萧寒、柳听雪等核心几人唤至房中。
“凌师叔,诸位师兄、师姐,”苏瑶光神色平静,语气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瑶光身体已无大碍。经此一劫,深感江湖险恶,自身历练不足。我欲继续南行历练,但……接下来的路线,我想自己决定。”
众人闻言,皆是一愣。凌绝尘目光深邃地看着她:“瑶光师侄想去何处?”
苏瑶光略一沉吟,道:“并无固定目的地,随缘而行。或许……会往东南沿海一带走走。”她并未明言,但东南方向,正是玉凤戒感应牵引的方向,也是龙昊离去的方向。
林风立刻皱眉:“师妹,东南沿海鱼龙混杂,听说魔道、海外势力盘踞,比中原更加凶险。你伤势初愈,何必去那里冒险?不如我们回中原,或去其他名山大川游历?”
“林师兄好意心领。”苏瑶光摇头,“正是因其凶险复杂,方是磨砺心性、增长见闻的最佳所在。瑶光意已决。”
凌绝尘看着苏瑶光清澈却坚定的眼眸,又想起那日神秘“龙先生”的举动与苏瑶光对其的维护,心中若有所思。他隐约觉得,苏瑶光此番决定,或许与那“龙先生”有关。但他没有点破,只是缓缓点头:“既如此,便依你。只是需更加谨慎,切莫再轻易涉险。我等既奉命护你周全,自当随行。”
苏瑶光微微颔首,算是同意众人继续同行。但所有人都能感觉到,自那日后,这位冰魄仙子似乎有了一些微妙的变化,她的话更少,眼神时常望向东南方出神,行进路线也似乎……有了某种难以言喻的规律。
起初几日,众人并未太过在意。苏瑶光说随缘而行,他们便跟着。但很快,心思细腻如柳听雪、洞察敏锐如凌绝尘,都察觉到了不对劲。
苏瑶光选择的路线,并非漫无目的。她似乎总能“恰好”途经一些龙昊可能停留或经过的地方——有时是某处留有高手气息波动的荒郊野店,有时是传闻有神秘人购买特定药材的城镇,有时甚至是某地刚刚发生匪患被剿、手段利落疑似龙昊风格的地点。她仿佛在追寻着某个人的足迹,而这个人的行踪,她似乎能通过某种方式隐约感知。
更让众人疑惑的是,苏瑶光对这些地点的“选择”往往滞后一天。也就是说,她仿佛在沿着另一个人前一天走过的路在前进!
“听雪姐姐,你有没有觉得……瑶光妹妹好像在找什么?或者说……在跟着什么人?”一日宿营时,雪见悄悄问柳听雪。
柳听雪望着不远处独立溪边、静静感应着指间戒指的苏瑶光,低叹一声:“你也发现了?她不说,我们也不好问。但总觉得……和那位龙先生有关。”
林风的感受最为直接和痛苦。他几次想靠近苏瑶光,询问或表达关心,都被她以“静修”、“感悟”等理由淡淡挡回。他眼睁睁看着苏瑶光的心思似乎完全被那个神秘老者(他坚持认为龙昊是用了易容或驻颜术的老怪物)带走,心中嫉恨交加,却又无可奈何,只能将怒火压在心底,对“龙昊”这个名字的厌恶更深。
凌绝尘将这一切看在眼里,心中疑虑与好奇并存。但他尊重苏瑶光,只要她不做出危害自身或宗门之事,他便不会强行干涉。只是暗中更加留意苏瑶光的动向与沿途的蛛丝马迹。萧寒依旧沉默,仿佛对一切漠不关心,只是练剑、守夜。
于是,在这微妙而略显诡异的气氛中,苏瑶光一行人,远远吊在龙昊身后大约一日的路程,向着东南方向,不紧不慢地行进。苏瑶光凭借玉凤戒的微弱感应,艰难地捕捉着龙昊留下的、几乎不可察的痕迹(龙戒气息、行事风格等),如同夜空中追寻一颗遥远星辰的光辉。她不知道这条追随之路会通向何方,心中充满迷茫,却又有一股倔强的力量支撑着她走下去。
……
与此同时,北方,苍梧丘陵,卧龙岗。
数月时间,在玄清漪的全力运作与杨昊自身的努力下,局面已大为改观。
玄清漪动用了玄家部分资源与人脉,不仅为杨昊筹集到了数千两白银作为启动资金,更通过隐秘渠道,为他购置了一批精良的兵甲、弓弩,甚至还有两架小型的床弩。她还修书数封,以祖父玄机子之名,向几位在地方上任官的故旧打了招呼,为杨昊的“义举”铺平了些许道路。
有了钱粮军械,杨昊以“保境安民、重振杨家”为口号,在卧龙岗及周边村镇,招募流民青壮、猎户子弟,精选出一百二十人,组成了一支名为“杨家义从”的私人武装。玄清漪派来的两名精通阵战与刺探的“星陨卫”担任教官,按照正规军法严加操练,更将简易版的杨家枪法(去除了核心杀招)传授下去。这支队伍虽然人数不多,但装备精良,训练刻苦,士气高昂,很快便有了几分精兵气象。
杨昊没有坐等,主动出击。他利用玄清漪提供的情报和自身对地形的熟悉,率领“杨家义从”,在一个月内,连续扫平了卧龙岗周边百里内的三处为祸一方的中小型土匪山寨。他作战勇猛,身先士卒,一套杨家枪法使得出神入化,连挑匪首,名声鹊起。“杨小将军”、“杨家枪传人”的名号在苍梧丘陵渐渐传开,赢得了不少民心,也缴获了不少钱粮物资,壮大了自身。
这一日,苍梧城的城主,昭武校尉(正五品武职)陈到,遣人送来请柬,邀杨昊过府一叙。苍梧城是苍梧丘陵一带的中心城池,陈到便是此地的最高军政长官。
杨昊与玄清漪商议后,带着几名亲随,前往苍梧城。城主府内,陈到对杨昊颇为客气。他年约四旬,面容粗豪,颇有军旅之气。他直言欣赏杨昊的武勇和剿匪功绩,更听闻其乃杨家将之后,有心提携。
“杨贤侄年少有为,不愧将门虎子。”陈到抚须笑道,“如今境内匪患虽未肃清,但贤侄连破三寨,功不可没。本官有意向州府举荐,提拔你为校尉(从六品或正七品,视情况),领一营兵,专司本郡剿匪安民之事,不知贤侄意下如何?”
校尉!可独领一营兵(标准500人)!这对白身的杨昊而言,简直是鲤鱼跃龙门!有了官方身份和正式兵力,许多事情就好办得多!
杨昊心中激动,但并未失态,而是恭敬道:“多谢大人提携!能为国效力,剿匪安民,乃昊平生所愿!只是……”他看了一眼身旁静坐不语的玄清漪。
玄清漪会意,轻咳一声,开口道:“陈大人厚爱,妾身代杨公子谢过。只是,妾身有一言,不知当讲不当讲。”
陈到早注意到这位气质清贵神秘、一直陪伴杨昊左右的玄小姐,知其必是杨昊重要谋士,忙道:“玄小姐但说无妨。”
玄清漪缓声道:“杨公子志向,非仅一城一地之安。其杨家枪法,乃沙场征伐之术,困守城池,未免屈才。如今南疆不靖,匪患犹存,正需杨公子这般猛将锐意进取。妾身以为,若蒙大人提拔,授予校尉之职,能否不固守苍梧城,而许其专司剿匪、机动出击之权?如此,杨公子方可率劲旅扫荡群丑,还百姓安宁,亦可借实战锤炼兵马,将来或可为国戍边,成一方栋梁。此乃公子之幸,亦是大人在辖境内肃清匪患、积累政绩之良机。”
她的话条理清晰,既点明杨昊所长与志向,又给了陈到足够的好处(政绩),更暗示了杨昊未来可能带来的更大回报(戍边大将)。
陈到闻言,沉吟起来。他提拔杨昊,既有爱才之心,也有借其力稳固地方、为自己增添政绩的打算。玄清漪的建议,与他本意并不冲突,反而更能发挥杨昊的作用。只是,将一营兵马完全交给一个年轻人,让其自由剿匪,需承担一定风险。
他看了看目光炯炯、英气勃发的杨昊,又看了看气度从容、显然出身不凡的玄清漪,再想到杨昊近期的战绩和“杨家将”的金字招牌,最终一拍桌案:“好!玄小姐所言有理!困龙于渊,确非用将之道!本官便上书州府,保举杨贤侄为昭信校尉(从六品),领一营兵,专责苍梧郡境内剿匪事宜,有临机专断之权!营中兵马,本官从城防军中抽调四百精锐与你,再许你自募一百乡勇,凑足五百之数!粮饷器械,一应按制拨付!”
“多谢大人!”杨昊大喜,离席躬身拜谢。有了这五百正式官兵,再加上他原有的“杨家义从”,他手中可动用的兵力将达到六百余人!更重要的是有了官方身份和剿匪专权,行动将更加名正言顺,获取资源也更加容易!
玄清漪眼中也闪过一丝欣慰与得色。这一步棋,走对了。杨昊终于获得了初步的根基和名分。接下来,便是以剿匪为名,不断壮大实力,锤炼军队,结交豪杰,积累声望,静待天下有变。
离开城主府,杨昊与玄清漪并辔而行,返回卧龙岗。夕阳将两人的身影拉得很长。
“清漪,多谢你。”杨昊望着身边女子清丽的侧脸,真诚说道。没有她的谋划与助力,他绝无可能如此顺利获得校尉之职。
玄清漪微微摇头,目光悠远:“公子不必言谢。此乃清漪分内之事。校尉只是起点,五百兵马亦只是雏形。公子当以此为契机,尽快整合兵力,制定方略。接下来,我们的目标,应放在苍梧郡境内,乃至邻郡那些积年巨寇、悍匪大寨之上。唯有啃下硬骨头,立下大功,方能真正站稳脚跟,进入更高层的视野。”
“我明白。”杨昊握紧缰绳,眼中燃烧着野心的火焰,“就从……"黑云寨"开始吧。”那是盘踞在苍梧郡与南疆交界处的一股悍匪,据说有近千人,为祸多年,官府屡剿不利。
南北两方,苏瑶光追寻着龙凤戒的感应,跋涉在追寻“天命”与内心的路上;而杨昊则在玄清漪的辅佐下,紧握兵权,踏上了以剿匪为名、实则扩张势力的征途。两条命运线,在各自轨道上加速延伸,而他们与真正的“龙昊”之间的纠葛,或许在不久的将来,便会因为这动荡的时局与各自的选择,产生意想不到的交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