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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村扶我卿云志,我赠村民万两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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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向南的车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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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晓禾的脸又红了,偷偷看了周卿云一眼,生怕他难堪。 王建国听不下去了:“陆同学,话不能这么说。青春怎么了?谁没年轻过?我看青春题材挺好,接地气!” 李建军也帮腔:“就是。非得写那些看不懂的才叫有深度?” 陆子铭笑了笑,那笑容里有种居高临下的宽容:“我不是说青春不能写。只是觉得,既然要写,就要写出深度。比如可以结合时代背景,写青春在历史洪流中的异化,写个体在集体主义下的挣扎,那才是文学应该关注的主题。” 他说着,从自己书桌上拿起一叠稿纸,语气里带着自信:“我最近在写一篇小说,叫《标本室》。写一个生物学教授在特殊期间被迫亲手制作自己老师的标本,多年后他在标本室里与自己的记忆对话。探讨的是罪与罚、记忆与救赎。” 宿舍里安静了一瞬。 这个题材确实够“深”,够“重”。 符合八十年代文学圈青睐的“宏大叙事”。 陆子铭很满意大家的反应,继续说:“我准备投《收获》。虽然不一定能上,但至少要往这个方向努力。文学不是风花雪月,它应该沉重,应该有力量。” 他说完,看向周卿云,那眼神分明在说:你呢?你写的那些“青春故事”,配叫文学吗?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在周卿云身上。 苏晓禾紧张地咬着嘴唇。 王建国想说什么,但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李建军推了推眼镜。 周卿云平静地迎着陆子铭的目光。 他没有争辩,没有反驳,只是走到书桌前,拉开抽屉,拿出那页写了个开头的稿纸,递了过去。 “陆同学说得对,文学应该关注重要的主题。”他的声音很平稳,“不过我想,青春之所以值得写,不是因为它轻松,而是因为它是一个人在面对世界时的第一个战场。城乡差异,身份焦虑,传统与现代的撕扯,这些在青春时期,感受最尖锐,痛感最真实。” 他顿了顿,看向陆子铭手里的稿纸:“如果陆同学有兴趣,可以看看这个开头。也许它没有你追求的那么“深”,但我想,它至少是诚实的。” 陆子铭愣了一下,显然没料到周卿云会是这样的反应。 不卑不亢,不争不吵,只是平静地拿出作品。 他犹豫了一下,还是接过了稿纸。 目光落在那些字句上。 “火车穿过秦岭隧道时,李向南把脸贴在车窗玻璃上。黑暗持续了三分十七秒,他数着自己的心跳数的……” 第一句话,就抓住了他。 干净,精准,有画面感。 没有华丽的修辞,但每一个词都落在该落的地方。 那种离乡时的孤独和茫然,透过简单的描写,扑面而来。 陆子铭继续往下看。 “当光明重新涌入车厢的瞬间,他看见的第一个景象是:一片完全陌生的、水汪汪的稻田,倒映着江南特有的、湿漉漉的天空。” “那一刻他知道,故乡那些干裂的黄土坡,已经被扔在了隧道的另一头……” 他的眉头渐渐舒展开来,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专注。 作为一个从小浸淫在文学中的人,陆子铭有他的骄傲,但也有基本的鉴赏力。 这几段文字的水准,超出了他的预期。 不仅仅是文字功底,那可以通过训练获得。 更重要的是那种精准捕捉情绪的能力,那种在细节中呈现时代印迹的敏锐,那种克制却有力的叙事节奏。 这不像是一个高中刚毕业的新生能写出来的。 更像是一个成熟的写作者。 陆子铭抬起头,看向周卿云。 眼神里的审视变成了探究,还有一丝难以掩饰的惊讶。 “你……以前发表过作品吗?”他问。 “没有,这是第一次尝试。”周卿云实话实说。 “这个开头……”陆子铭斟酌着词句,“很不错。语言很干净,情绪把握得准。虽然题材确实……没那么宏大,但写好了,应该能打动很多人。” 这话从陆子铭嘴里说出来,已经是极高的评价。 苏晓禾瞪大了眼睛,看看陆子铭,又看看周卿云。 王建国一拍大腿:“我就说嘛!周同学是有真本事的!” 李建军也笑:“陆同学,这下服了吧?” 陆子铭脸上有点挂不住,但还是点了点头:“文字功底确实扎实。如果后面能保持这个水准,投《萌芽》应该没问题。” 他把稿纸还给周卿云,顿了顿,又说:“不过,我还是觉得,你有这个笔力,可以尝试更深刻的题材。青春文学……有点可惜了。” 周卿云接过稿纸,笑了笑:“谢谢陆同学的建议。不过我觉得,能把一种题材写透,写活,写出别人没写出的东西,也挺好。深度不一定非要通过沉重的主题来体现,有时候,在看似简单的故事里,藏着更复杂的真相。” 这话说得温和,但绵里藏针。 陆子铭深深地看了他一眼,最终没再说什么,只是点点头,转身去整理自己的书桌。 一场小小的交锋,以这种微妙的方式告一段落。 但宿舍里的气氛变了。 如果说之前,大家对周卿云的印象是“陕北来的朴实同学”,那么现在,这个印象里加上了“有才华的文学青年”。 而陆子铭那高高在上的姿态,也在无形中被撬开了一道缝。 早饭后,大家各自活动。 王建国和李建军去逛校园,陈卫东去图书馆,苏晓禾说要“寻找诗意”,抱着本子出去了。 陆子铭去了图书馆,他说他的作品需要更多更深层次的作品参考。 周卿云留在宿舍,继续写他的小说。 阳光从窗户斜射进来,钢笔尖在稿纸上沙沙作响。 他写得很快,几乎不用停顿。 前世几十年的积累,在这一刻喷涌而出。 那些关于青春的记忆,关于时代的观察,关于城乡差异的思考,都化作了笔下流淌的文字。 李向南在上海的迷茫,对新环境的不适,对故乡的复杂情感,与室友的碰撞,对未来的焦虑和期待…… 一个活生生的八十年代大学生形象,在稿纸上渐渐丰满。 写到中午时,已经完成了三千多字。 周卿云放下笔,活动了一下发酸的手腕。 他看着稿纸上密密麻麻的字,心里涌起一种久违的充实感。 这不是抄袭,不是模仿,这是他自己的创作。 融合了两世的人生体验,用四十年的文学素养提炼出的故事。 如果说有什么“金手指”,那就是这远超同龄人的阅历和笔力。 窗外的广播响了,是午餐时间。 周卿云把稿纸锁进抽屉,拿起饭盒和饭票,走出宿舍。 走廊里,隔壁宿舍的几个男生正在热烈讨论着什么,见到他,有人打招呼:“周卿云!听苏晓禾说你在写小说?可以啊!” 消息传得真快。 周卿云笑了笑:“随便写写。” “写完了给我们看看啊!” “一定。” 下楼时,他遇见了从卿云楼回来的陆子铭。 两人对视一眼,陆子铭难得地主动开口:“图书馆……很安静,适合读书。三楼有个小露台,能看到整个校园。” “是吗?那得去看看。”周卿云说。 陆子铭点点头,犹豫了一下,又说:“你那篇小说……题目定了吗?” “《向南的车票》。” “好名字。”陆子铭说,“写完了,如果方便,我也想看看全文。” 这话说得有些别扭,但已经是这个骄傲的上海青年能做出的最大让步。 周卿云笑了:“等发表吧,如果发表了给你看样刊。” “那如果没有发表呢?”陆子铭惊讶周卿云居然这么有自信自己的文章就一定会被录取。 “如果没发表成功,那你也没有看的必要了。”周卿云轻声说道。 阳光正好,梧桐叶在风中沙沙作响。 两个年轻人并肩走向食堂,一路上没再说话,但那种针锋相对的气氛,已经悄然溶解。 周卿云知道,在复旦的第一战……赢得同辈的尊重。 他已经迈出了坚实的第一步。 而真正的战场,在那本即将寄往《萌芽》编辑部的稿子里。 笔名:卿云。 故事:《向南的车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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