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疆的夜,冷得像一块生铁。
鸦栖崖的营寨内,除了几盏在寒风中摇摇欲坠的气死风灯,四周死寂一片。这里被北疆军视为“死地”,驻扎的多是些犯了错的兵卒或是被边缘化的老弱,平日里军纪涣散,更别提有什么像样的戒备。狂风卷着雪沫子,打在破旧的帐篷上发出“噗噗”的声响,像是无数冤魂在低声呜咽。
林凡并未入睡。他盘腿坐在那张硬邦邦的行军榻上,双目微阖,呼吸绵长而均匀。身旁的玄七同样是一身黑衣,如同一尊沉默的石像,守在帐门口。
今夜的风声里,透着股令人不安的躁动。
约莫子时三刻,一阵极轻微的异响混杂在风声中钻入了林凡的耳膜。那是马蹄裹着布踩在冻土上的闷响,还有兵刃出鞘时特有的摩擦声。
“来了。”林凡缓缓睁开眼,眸底一片清明,毫无睡意。
玄七浑身肌肉瞬间紧绷,手已按在了刀柄上:“大人,多少?”
“五十……不,百人左右。脚步轻浮,马蹄声杂乱,是惯于夜袭的斥候轻骑。”林凡站起身,整理了一下披风的领口,动作慢条斯理,仿佛不是在迎敌,而是在准备一场赴宴,“看来这北疆的蛮子,确实没把我们这帮"公子哥"放在眼里。”
与此同时,驻扎在营寨中央的主帅大帐内,副帅雷铁也被帐外的动静惊醒。
一名亲兵满脸仓皇地冲进来喊道:“副帅!东面营门似乎有敌袭!听动静,怕是蛮子的游骑部队摸进来了!”
雷铁皱了皱眉,翻身坐起,并没有穿甲,而是不耐烦地挥了挥手:“慌什么!不过是蛮子的试探性骚扰,每年入冬这帮野狗都要咬上几口。咱们鸦栖崖这破地方,有什么好抢的?”
“可是,这次他们冲的是林凡那边的营地!”亲兵急道,“若是林统领那边出了岔子……”
“出岔子?”雷铁冷笑一声,眼中闪过一丝幸灾乐祸的狠厉,“那是他靖夜司的事。本帅倒要看看,这京城的纨绔老爷到了这鬼地方,还能不能摆出那副高高在上的架子。传令下去,全军按兵不动,谁敢私自出兵支援,军法处置!我倒要看看,林凡这把刀,到底是不是纸糊的。”
雷铁重新躺回榻上,嘴角勾起一抹嘲弄的弧度。若是林凡今夜死在乱军之中,那自然是最好的结果;若是没死,只要吃了大亏、丢了面子,以后这北疆军,也就没人再会听他调遣。
然而,下一刻,外面的动静却出乎了雷铁的意料。
并没有传来预想中的惊慌喊叫,也没有鸡飞狗跳的混乱。相反,原本嘈杂的风声中,突然多了一股令人胆寒的死寂。
那是死神降临前的宁静。
鸦栖崖边缘,林凡的营地外,一百多名蛮族骑兵刚刚冲破简易的鹿砦,正欲放火烧帐。他们眼中的轻蔑还未散去,便看到那排简陋的帐篷前,不知何时已整整齐齐地站了一排人。
三十人。
只有三十个身着黑色劲装的靖夜司亲兵。
他们没有点灯,整个人仿佛融入了这漆黑的夜色之中,唯有那一双双眼睛,在黑暗中泛着幽幽的寒光。那是真正见过血、在尸山血海里滚过无数次的精锐,身上的煞气比这北疆的寒风还要刺骨。
“杀。”
林凡口中轻轻吐出一个字。
声音不大,却如同一道惊雷在三十人耳边炸响。
下一瞬,三十道黑影如同离弦之箭,暴射而出!
没有任何废话,没有任何多余的战术动作。靖夜司的杀人术,向来只有一条宗旨——最快、最狠、最简。
冲在最前面的蛮族骑兵还没来得及挥动手弯刀,就感觉眼前一花。紧接着,一道冰冷的寒光划破了黑暗,精准地切开了他的喉咙。鲜血如喷泉般涌出,在这漫天风雪中炸开一朵凄艳的红花。
那是玄七。
他身形如鬼魅,在马腹下穿梭,手中长刀翻飞,每一刀挥出,必有一人落马。那些蛮族骑兵引以为傲的骑射功夫,在这些贴身短打的杀人专家面前,竟成了毫无用处的累赘。
其余二十九名靖夜司亲兵同样如狼似虎。他们不与蛮子硬碰硬,而是像附骨之疽,利用夜间视力和灵活的身法,专门攻击战马的软腹和骑兵的下三路。
惨叫声、马嘶声、骨骼断裂声,在这狭窄的空间内骤然爆发。
这根本不是一场战斗,而是一场单方面的屠杀。
仅仅一盏茶的功夫,那一百多名气势汹汹的蛮族斥候,便已倒下大半。剩下的几十人见势不妙,吓得肝胆俱裂,怪叫一声拨转马头就要逃窜。
“既然来了,就别走了。”
林凡此时才缓缓拔出腰间的长刀。他的声音不急不缓,却穿透了风雪,清晰地钻入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他脚尖一点,身形竟如一只大鹏鸟般腾空而起,直接跃上了一匹正在狂奔的敌马马背。
那蛮族骑兵惊恐地回头,还没来及反应,林凡手中的刀已至。
手起,刀落。
一颗带着兜帽的头颅冲天而起,鲜血溅了林凡半张脸。他连眼睛都没眨一下,一脚将无头尸体踹下马去,顺势勒住缰绳,调转马头,如同一尊浴血的修罗,冲向逃窜的敌军残部。
“靖夜司办案,格杀勿论!”
这八个字,在今夜的风雪中,化作了最恐怖的催命符。
一刻钟后,战斗彻底结束。
风雪依旧在刮,但营寨前已是一片死一般的寂静。一百多具蛮族尸体横七竖八地躺在血泊中,热血将地上的积雪融化成了一片片泥泞的血水。
林凡站在尸堆中央,手中的刀尖还在滴血。他甩了甩手腕上的血珠,神色冷漠得仿佛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把他们的脑袋都割下来。”林凡收刀入鞘,淡淡地吩咐道,“不用擦干净,挂在辕门上。”
“是!”玄七躬身领命,带着亲兵们开始动手。
这些靖夜司的人处理尸体手法娴熟得令人发指,很快,几十颗头颅便被整理好,用马鬃串成一串,悬挂在了营寨最显眼的辕门之上。
夜风呼啸,那一颗颗头颅随风晃动,脸上的表情还残留着死前的惊恐与不可置信。
此时,躲在远处观望的雷铁亲兵,早已吓得双腿发软,连滚带爬地跑回了大帐。
“报……副帅!”亲兵结结巴巴地说道,“完了,全完了!”
“什么完了?林凡那小子死了吗?”雷铁皱眉问道,心中隐隐升起一丝不安。
“不……不是!林统领他……他没死!”亲兵咽了口唾沫,脸色惨白,“那一百多个蛮子,全被杀光了!一个活口都没留!现在……现在那些蛮子的脑袋,都挂在咱们辕门上吹风呢!”
“什么?!”
雷铁猛地从榻上弹了起来,瞳孔剧烈收缩。他顾不得穿鞋,赤着脚冲出大帐,顺着风声望去。
只见远处鸦栖崖的辕门之上,那一排悬挂的头颅在气死风灯的映照下,显得格外狰狞刺眼。而那原本破败不堪的营地,此刻竟透出一股令人窒息的肃杀之气,仿佛那里驻扎的不是百十人的小队,而是一头刚刚苏醒的洪荒巨兽。
寒风卷着浓烈的血腥味扑面而来,雷铁只觉得胃里一阵翻涌,更有一股凉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他知道,自己失策了。他原本以为林凡是只待宰的羔羊,却没料到,那竟是一头披着羊皮的饿狼。
今夜这一手“辕门立威”,不仅斩了蛮子的挑衅,更是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地抽在了所有看不起靖夜司之人的脸上。
雷铁站在原地,盯着那辕门上随风飘荡的发辫,久久无言。他忽然意识到,从今夜起,这鸦栖崖的天,恐怕要变了。
而此时,林凡已回到了营帐,用热水洗净了手上的血迹,仿佛刚才那场杀戮从未发生过。
“大人,”玄七站在帐外,低声问道,“雷铁那边会有动静吗?”
林凡擦干手,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笑意:“他现在怕是正躲在被窝里发抖。只要他不是蠢到了极点,今夜就绝对不敢轻举妄动。”
他吹灭了烛火,营帐内陷入一片黑暗。
“睡吧。明天天亮,这出戏,才算是真正开场了。”
黑暗中,林凡的声音平静而笃定。
帐外,风雪更大了,但那辕门上悬挂的首级,却如同一座无声的丰碑,在这茫茫北疆的黑夜里,宣告着一位新主的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