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德厚站在玄鸟商行门口,抬手理了理身上那件洗得干净挺括的青色对襟短衫,又顺手把缅式宽腿长裤的裤脚扯得更齐整一些。脚上的黑布便鞋被他擦得一尘不染,这是他多年做粮食生意养成的习惯——人要精神,事才稳当。
他和杨志森本就有交情,这些年没少帮着牵线搭桥、介绍门路,彼此知根知底,用不着客套拘谨。可临进门那一瞬间,他还是下意识挺直了腰背,神色沉稳,眼神专注。
此刻他心里什么都没有,就一个念头:4美分一斤稻谷。
这是他盘算了无数日夜的底价,是他这次来的全部目的。
轻轻一推,门轴发出一声轻响,王德厚迈步走进堂内,脚步稳而有力,径直走到桌前,稳稳坐下。
不等多余寒暄,杨志森直接开口,语气平静:
“我们商行不用美元直接交易,用积分,内部发工资、记账用。”
王德厚一听“积分”二字,心里顿时咯噔一下,有点摸不着头脑。他做了半辈子粮食,只认银元、美元,从没听过积分能买粮。但他懒得绕弯子,心里只盯价格,当即直截了当追问:
“到底合多少钱一斤?”
杨志森也不藏着,一笔一笔给他算实账,声音清晰:
“田里收上来0.055美分,加运费、折旧、船费运到巴莫,成本8美分。我给你8折,就是6.4美分一斤。”
这话像一块石头砸在王德厚心上。
他整个人心里猛地一沉,脸色当场就沉了下来。
4美分……他心里咬死的可是4美分啊!
一下子跳到6.4美分,差价这么大,利润直接被削掉一大块,他这生意还怎么做?
那一瞬间,失望、憋屈、不甘一起涌上来,他实在压不住,当场就急了,语气里带着实打实的难受:
“杨先生,我心里想的是4美分啊!这一下子到6.4美分,差太多了,我怎么做?”
杨志森看着他急眼的样子,依旧不急不躁,淡淡解释:
“外面拿货本来就要8美分,我给你6.4美分,已经便宜了。”
王德厚心里一堵,一口气憋在胸口。
道理他懂,账他也认,可4美分的期待已经扎进骨子里,落差实在太大,整个人都觉得闷得慌,满心的盘算一下子被打乱。
就在他心里又闷又乱的时候,杨志森缓缓把两条核心规矩,一字一顿说清楚:
“1积分兑换1美元。
1积分兑换20斤稻谷。”
这两句话一入耳,王德厚整个人猛地一震!
脑子瞬间疯狂飞转,眼睛“唰”地一下亮了!
1积分换1美元,又能换20斤稻谷,那一算就是5美分一斤!
比6.4美分还低!比外面8美分便宜一大截!
刚才所有的憋屈、失落、郁闷,一瞬间全飞了,心情直接从谷底冲上头顶,整个人都激动起来。
他几乎是脱口而出,语气亮堂、笃定、带着压不住的兴奋:
“杨先生,那我用一美元兑换一积分,再用积分换二十斤稻谷,就按这个方式交易!”
可杨志森轻轻摇了摇头,一句话把他刚飞起来的心狠狠按了下去:
“不行。积分只对内,不对外直接交易。对外是两美元兑换一积分。”
两美元换一积分!
王德厚脑子里闪电一算,整个人差点炸了!
2美元换1积分,1积分换20斤,那一斤成本直接到10美分!
比外面8美分还贵!比他想要的4美分更是翻了一倍还多!
他“腾”地一下急得差点从椅子上跳起来,声音都变了调,又急又慌:
“那成本不就到10美分一斤了吗?比外面还贵,这没法做!”
刚才有多狂喜,现在就有多绝望,心情大起大落,整个人都绷得紧紧的。
杨志森看着他急得通红的脸,依旧平静,这才把真正的底彻底摊开:
“商行连家属一共1100人。
每人每月固定30积分生活保障积分。
一人一天再加1个基础积分+2个工资积分,一天就是3个积分。”
王德厚耳朵嗡嗡一响,所有急躁瞬间消失,整个人僵在原地,脑子开始疯狂心算,每一个数字都敲在他心上:
1100人3积分=一天3300积分
一个月30天:99000积分
一年12个月:1188000积分
1积分换20斤稻谷,一年就是2376万斤!
这个数字在他心里一炸,王德厚整个人都震住了,呼吸都停了半拍。
他瞬间彻底通透——
根本不用花高价跟商行换积分!
只要从家属手里收他们用不完的积分,再来这里换粮,成本稳稳5美分一斤!
量大、稳定、长久、暴利!
所有的急、闷、慌、落差,在这一刻全部化为冲天的激动。
他眼睛发亮,浑身都透着一股按捺不住的劲,当场一拍大腿,声音干脆有力,一字一句斩钉截铁:
“杨先生!我明白了!
我就从你们家属手里收积分,再来你这里兑换粮食!
就这么定了,这生意我做定了!”
杨志森看着王德厚眼中那股豁然开朗的精光,嘴角只是微微一扬,并未露出太多笑意,语气淡得像山涧流水,却藏着旁人听不出的分量:
“你明白就好。
但有句话我得先说在前头——积分能换粮,也能换命,更能换规矩。
这生意你做得,旁人也眼馋得很。
真要做长久,有些底线,你碰不得;有些路子,你走不得。”
他顿了顿,指尖轻轻在桌沿一点,声音压得更低,只剩两人能听见:
“麻老七的下场,你在寨子里也听说了。
他就是没弄明白,在这地界,谁定积分,谁就定粮价;谁握粮权,谁就握生死。
你要是守得住,今后这缅北千里粮路,有你一口吃不完的饭;
你要是守不住……”
杨志森没往下说,只是抬眼看向窗外那面刚刚升起的玄鸟旗。
风一吹,旗面猎猎作响。
王德厚后背莫名一凉,刚才的狂喜瞬间沉成了敬畏,他猛地站起身,拱手沉声道:
“杨先生放心,我懂!我绝不敢越雷池半步!”
杨志森这才缓缓点头,淡淡吐出一句:
“懂了,就不只是做生意了。
你回去等着吧,很快,这山里想抢你这碗饭的人,就该找上门了。”
一句话落,堂内瞬间静了下来。
一场席卷缅北的粮食暗战,才刚刚拉开第一道口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