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晓枫轻轻哼了一声:“巧言令色。”
太后拍拍她的手,嗔她一眼:“既是知道,又为何要自降身份?你可知皇上为何要独赐她一个“妧”字?”
燕晓枫茫然地看着太后。
太后笑了笑,问侍候自己的嬷嬷:“许嬷嬷,你来告诉她。”
许嬷嬷笑眯眯道:“娘娘,“妧”字面的意思是形容女子姿态美好、貌美。”
燕晓枫恍然道:“太后姑母,我知道了,皇上的意思是,李岁安就是个以色待人的玩意儿,对不对?”
太后扬声大笑:“瞧瞧,这不是挺通透的吗?怎么就那般糊涂,值得你亲自动手?”
二人旁若无人般聊起天来,俨然不顾一众宫妃在场,更不顾及李岁安此刻正跪在殿下。
燕晓枫嘿嘿一笑:“是,太后姑母,我知错啦,还是您最疼阿枫。”
太后慈爱的笑握住她的手,这才看向跪在地上的李岁安:“起来吧。”
李岁安谢恩起身。
燕晓枫原以为会看到李岁安脸色苍白惶恐的模样。
结果,没有。
她面色平静,仿佛刚才太后与她和许嬷嬷谈论的,不是她。
太后倒是没什么,笑而对众人道:“妧贵人留下,其余人都回去吧,好生伺候皇帝。”
“是,臣/嫔妾告退。”众人福身退下。
“皇后,你身子不好,也回去歇着吧。”太后看着皇后,也笑说了一句。
皇后原本想留下来的,但太后发了话,便也不好多说,只淡淡看一眼靠在太后怀里撒娇的燕晓枫:“是,臣妾告退。”
众人往外走。
然则,一人众人中,却有一人在听到太后唤“李岁安”时,便是一脸的惊愕,直到此刻都没缓过来。
她竟然是李岁安!
李岁安怎么会入宫成了萧烬渊的宫妃?
她不是应该嫁给姜寒恕,然后一路助他成了一品首辅的大女主吗?
便是这时,一旁的娴嫔瞥她一眼:“韩常在,还不走?杵这儿干嘛呢?”
韩常在回过神,麻溜跟在一众人后面离开,仍不忘回头看身姿笔挺站在那儿的李岁安。
瑶妃从李岁安身边经过时,顿了顿,看她一眼,似在说“自求多福”。
李岁安朝她露出一丝浅笑。
待到众人离开,殿内只余他们几人时。
太后温和笑道:“早在行宫时,便听说妧贵人一手小楷写得不错,哀家近日读《金纲经》,深觉其中智慧无穷,不知妧贵人是否愿意替哀家抄上一抄?”
李岁安恭敬应是,《金纲经》十六品,一般也就抄一品,最多的不过一千余字。
燕晓枫挽着太后的胳膊:“太后姑母,阿枫听说,《金纲经》满卷都是精华,光抄一品两品的,可体现不出诚意,不如十六品都抄了?”
“还是阿枫考虑得周到,既是如此,那就全卷吧。妧贵人以为呢?”
《金纲经》全卷足有五六千字,太后这是明摆着帮燕晓枫对付她。
看来太后纵然人在避暑行宫,皇城的一切都瞒不过她的双眼。
可她哪敢说不愿意,二人一唱一和间,便用这软刀子杀人了。
李岁安恭敬道:“能为太后效劳,是嫔妾的荣幸。”
燕晓枫掩唇轻笑一声:“太后姑母,这抄录佛经啊,最讲究的便是一个“诚”字。我听闻,古时高僧为求真经,都是三步一拜,九步一叩的。”
“妧贵人既然要表诚意,”她看向低眉站在那儿的李岁安,眼波流转,“光是坐着抄,怕是少了些诚意。不如……跪着抄录?方能显出一片赤诚,感动佛祖呢。
太后姑母,您说是不是?”
太后笑而点头:“阿枫这话倒是在理。佛前之事,心诚则灵。就是不知道妧贵人,有没有这份诚心?”
李岁安嘴角扯出几分笑,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她哪敢说没有,忙应:“是,嫔妾谨遵太后娘娘懿旨。”
太后似十分满意,语气极为温和:“果然是个孝顺孩子,皇帝没有宠错人。既然你愿意,哀家也不能不顾及你的身子,也就无需一步一叩了。
便跪着抄经吧,于佛前是恭敬,于你自身,也是一种修行。”
她眉目慈和地望着李岁安:“妧贵人,你可明白哀家的苦心?”
燕晓枫得意极了:“妧贵人,你可不要辜负了太后娘娘的一片苦心哦?要不然,皇上知道了,会以为自己宠错了人。”
李岁安自然听得出她话中意思。
所以,刚才在慈宁宫门口,太后是有意将萧烬渊支走。
“是,嫔妾多谢太后一片苦心,定当诚心诚意,不负太后期许。”
太后满意点头:“来人,将笔墨纸砚端来给妧贵人。”
宫人拿来了矮几,并厚厚一叠宣纸、笔墨、砚台等文房四宝放到李岁安面前。
李岁安恭敬跪好,刚提笔沾墨,准备落笔,又听太后道:“倒也不必抄太多,心意在就成,十遍也就够了。”
吧嗒,浓重的墨汁滴在了上好的宣纸上,顿时晕开一大圈。
李岁安身子都不由晃了三分,但很快稳住。
燕晓枫满意极了,要说惩罚人,还得是太后姑母。
她往后也是要当这大周朝的皇后,甚至太后,是该好好和太后姑母学学。
她站起身,睥睨着跪在地上的李岁安:“妧贵人,太后娘娘仁慈,没像武皇似的,命人抄写《金钢金》三千卷,你该感恩。”
“是,嫔妾多谢太后娘娘。”
燕晓枫扶着太后的胳膊往内殿走去:“太后姑母,咱们进去休息吧,别打扰妧贵人抄经。”
“好好,哀家这次回来,得了一支上好的雪莲,你有了身子,一会儿拿回去好好补补。”
又吩咐身旁的嬷嬷:“许嬷嬷,你就在这儿伺候妧贵人吧。妧贵人若是渴了饿了,不可怠慢,只一点,抄写佛经的诚心,不抄完,中途不准离开。”
许嬷嬷应是,一双眼盯着李岁安,手里拿着鸡毛掸子,啪一声打在她的后背:“妧贵人,抄佛经要诚意十足,脊背可得挺直了。
“你驼背躬腰,岂非没有诚意?怎么,是对太后教诲不满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