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焚心问道:弃女踏仙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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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朱门劫·乱葬身 第二十九章 旧影重来,心湖微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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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尘离去之后,小院里那股清净温和的气息,竟久久未曾散去。 我依旧如往日一般,晨起采药,日暮碾药,只是握着药杵的手,少了几分往日里无意识的紧绷。夜里躺在床上,听着窗外虫鸣,往日总会反复浮现的、祭台上那些冰冷破碎的画面,竟也淡了些许。 我并未立刻就勘破什么,也没有瞬间放下所有怨恨。那些伤早已入骨,岂是旁人一句话就能轻易抹平的。可心底深处,像是被悄悄拨开了一丝缝隙,有极淡的微光透了进来,让我不再一味沉在黑暗与不甘里。 阿绒似乎也感受到了我心绪的缓和,越发黏人,时常蜷在我膝头,安安静静地陪着我晒药。婆婆看在眼里,只是偶尔笑着递过一碗温水,不多问,不多说,这份不问不说的温柔,反倒成了我此刻最安稳的依靠。 我以为,这样平静的日子,至少还能再维持一段时日。 却忘了,谢辞尘从不是会耐心等待的人。 这日天色微暗,山风比往日凉了几分,云层压得很低,像是要下雨。我刚把晒好的草药收进竹筐,院门外,忽然传来了一阵极轻、却熟悉到让我浑身血液一僵的脚步声。 不是妖域的凛冽,不是佛门的清净,是青云宗独有的、清冷如霜雪的仙气。 我握着竹筐的手猛地收紧,指节泛白,连呼吸都下意识屏住。 阿绒瞬间从我膝头跃下,周身皮毛微炸,挡在我身前,冰蓝色的眸子里满是戒备,喉咙里发出低沉的警告声。 下一刻,一道白衣身影,缓缓出现在了院门口。 谢辞尘。 他依旧是那身一尘不染的白衣,身姿挺拔,眉目清冷,眉眼间是万年不变的淡漠与疏离,仿佛世间万物,都入不了他的眼。可那双看向我的眼眸深处,却藏着我读不懂的沉暗,像是沉寂已久的寒潭,只一眼,就能将我重新拖回当年的深渊。 我没有动,也没有说话,只是站在原地,指尖冰凉。 那些被我强行压下的痛、恨、怨,在看见他的这一刻,疯狂地翻涌上来,几乎要将我整个人吞没。祭台上的冰冷,他眼底的决绝,情根被抽离时的剧痛,道基碎裂时的绝望……一幕一幕,在我脑海里炸开。 “你倒是躲得安稳。” 谢辞尘开口,声音依旧清冷淡漠,听不出喜怒,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压迫感,一点点向我逼近。 我后退一步,将阿绒轻轻护在身后,强压下心底的颤抖,抬眸看向他,声音冷得像冰:“谢宗主走错地方了。这里不是你青云宗,我也不是你该找的人。” 他脚步一顿,目光落在我脸上,久久没有移开。那眼神太过复杂,有审视,有探究,有势在必得,甚至还有一丝极淡、极淡、让我只当是错觉的复杂情绪。 “清晏。”他轻声唤我的名字,语气里竟带着一丝我从未听过的暗沉,“你不该躲。” “我不该躲?”我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心口一阵阵发紧,笑意冰冷刺骨,“谢宗主当年在祭台上,抽我情根,毁我道基,将我弃于死地之时,怎么没想过我该不该躲?如今我不过是想苟活,你却连这点安稳都不肯给我?” 每一个字,都带着压抑已久的恨意与委屈,脱口而出时,连我自己都觉得心口发疼。 谢辞尘的脸色,几不可查地沉了一分。 “当年之事,并非你所想那般。”他沉声开口。 “我所想的那般?”我打断他,眼眶微微发热,却倔强地不肯落泪,“我亲眼所见,亲身所受,难道还有假?谢宗主,你不必为自己辩解。你想要的,自始至终不过是我身上的混沌神息。如今我没死,你自然要来取,何必找些冠冕堂皇的理由。” 他看着我,薄唇微抿,一向淡漠从容的眸子里,第一次出现了明显的波动。 “我从未想过要你死。” “可你也从未想过要我活。”我轻声道,一字一句,清晰无比,“你只想要神息,只想要你的大道,至于我是生是死,是痛是苦,你从来都不在乎。” 话音落下,院子里陷入一片死寂。 山风渐紧,吹起他白衣衣角,也吹乱了我心底早已平复的湖面。 我以为再见他,我会崩溃,会失控,会恨得不顾一切。可真正站在他面前,感受着他身上熟悉又陌生的气息,我才发现,原来痛到极致,只剩下一片麻木与疲惫。 我不想再争,不想再辩,更不想再与他有任何牵扯。 “谢宗主,你走吧。”我闭上眼,声音疲惫至极,“我不会跟你回青云宗,也不会把神息交给你。你若要强取,便动手吧。只是我苏清晏就算死,也不会再做你登顶大道的棋子。” 空气沉寂得可怕。 许久许久,我才听到谢辞尘一声极轻、极沉的叹息。 他没有动手,也没有再逼近,只是站在原地,静静地看着我,目光深邃得让我心慌。 “清晏,你我之间,不会就此结束。” 留下这句话,他白衣一动,身影化作一道流光,瞬间消失在暮色之中,来得无声,去得也突兀,只留下满院清冷仙气,提醒着我,刚才的一切不是幻觉。 我浑身一软,几乎站不稳,扶着身后的石桌,才勉强撑住身体。 阿绒立刻凑过来,用脑袋轻轻蹭着我的手心,温顺地安抚着我。 婆婆不知何时站在了屋门口,看着我,眼神里满是心疼,却依旧没有多问,只是轻轻道:“孩子,进来喝口热水吧。” 我点点头,强撑着走进屋内。 灯火昏黄温暖,照得人眼睛发酸。 我坐在桌边,捧着温热的水杯,指尖终于慢慢回温。 无尘的话,再次在心底轻轻响起。 “放下,不是原谅旁人,是放过一路苦撑的自己。” 我望着跳动的灯火,眼眶终于忍不住红了。 原来,就算时隔这么久,就算我拼命逃避,只要他一出现,我依旧会溃不成军。 原来,我所谓的平静,不过是自欺欺人。 情劫未过,心劫未破,我的道,依旧远在迷雾之中。 而这世间的风雨,才刚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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