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焚心问道:弃女踏仙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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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朱门劫·乱葬身 第九章 微光入脉,旧影惊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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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彻底沉落,破庙外寒风呼啸,像无数道呜咽,穿过残墙断瓦,在空旷的庙宇里来回打转。我蜷缩在背风的角落,将阿绒紧紧护在怀里,以身体为它挡住所有寒意。 心口那枚暖玉,还在持续不断地透出细微暖意,顺着肌肤一点点渗进体内。不汹涌,不张扬,却像春日里最柔和的雨,悄无声息地浸润着我早已干涸碎裂的经脉。我不敢动弹,生怕惊扰了这来之不易的安宁,只静静感受着那缕温意在四肢百骸里缓缓流淌。 阿绒睡得很轻,小鼻子时不时轻轻抽动一下,小爪子下意识抓住我的衣襟,仿佛一松手,我就会消失不见。我低头看着它毫无防备的睡颜,心底那片空洞之处,渐渐被一种柔软而坚韧的情绪填满。 我曾以为,心空了,就再也装不下任何东西。 可现在才明白,空掉的是痴念,是依赖,是不切实际的幻想。 腾出来的地方,正好可以装下我自己,装下这一点干净的陪伴。 在苏家暗室的十六年,我活着,是为了不死去。 遇见谢辞尘,我活着,是为了那点虚假的光。 而此刻,在这座荒无人烟的破庙里,我才第一次真正体会到,为自己而活是什么滋味。 不用讨好,不用隐忍,不用小心翼翼,不用把自己低到尘埃里。 我只是我,苏清晏。 一个被剜去情根、被世界抛弃、却依旧不肯倒下的人。 我缓缓闭上眼,不再去想那些伤人的过往,只专注于自己的呼吸。一呼一吸之间,暖玉的温意似乎与我的气息渐渐相融,不再是单纯的外物暖意,而是慢慢变成了我身体的一部分。 从前谢辞尘教我吐纳引气,我总是拼尽全力去捕捉那些飘渺的灵气,可它们像调皮的萤火,越是追逐,越是远离。那时我以为,是我资质愚钝,是我不配修行。 直到此刻我才懂得,我抓不住灵气,不是因为我不行,而是因为我本就不该走那条路。 那条路,是为灵根卓越者铺就的。 是为仙门弟子设计的。 是为他谢辞尘的计划量身定做的。 而我,从来都不属于那里。 我没有灵根,便不以灵根引气。 我没有道基,便不以常理筑基。 我失去了情根,便不以情爱入道。 我的道,不在青云之巅,不在典籍之中,不在别人的嘴里。 而在我的呼吸里,感受里,痛里,坚守里。 在我每一次不肯倒下、不肯屈服、不肯认命的倔强里。 心即是道,念即是路。 活着,便是修行。 这个念头一旦生根,便以惊人的速度在心底疯长,不再是模糊的感触,而是变得清晰、坚定、不容动摇。我能清晰地感觉到,那缕来自暖玉的温意,顺着我的呼吸,一点点沉入丹田,沉入四肢百骸,沉入我灵魂深处最坚韧的地方。 它不强大,不逆天,却无比安稳。 像是一颗种子,落在荒芜的土地上,悄悄扎根。 不知过了多久,天边渐渐泛起一层极淡的鱼肚白,长夜将尽,微光欲现。 我依旧没有睡意,心神前所未有的清明。怀里的阿绒醒了过来,轻轻蹭了蹭我的下巴,冰蓝色的眼睛在微弱的天光里亮得纯粹。我抬手,轻轻抚摸它柔软的皮毛,嘴角不自觉地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 这是我自乱葬岗醒来后,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笑。 没有欢喜,没有悲戚,只有平静的释然。 “阿绒,天亮了。”我轻声开口,声音带着一夜未眠的沙哑,却异常安稳,“我们该走了。” 不能在这里久留。老者说过,附近有仙门之人巡查,我身上灵气破碎,极易被察觉。一旦被发现,以我如今的状态,根本无力反抗。我不怕死,却不能死,我还要护着阿绒,还要一步步走下去,弄清楚暖玉与阿绒的秘密,弄清楚我究竟还藏着怎样的生机。 我撑着土墙,缓缓站起身。双腿因为长时间蜷缩而发麻,每动一下都传来阵阵酸涩,心口的空洞依旧微凉,却不再像昨夜那般刺骨。那缕温意早已融入血脉,成为我身体的一部分,默默支撑着我。 我拍了拍身上的灰尘,将阿绒小心地藏进衣襟内,只露出一个小脑袋,让它能看清外面的世界。做完这一切,我最后看了一眼这座收留了我一夜的破庙,心中默默一礼。 多谢一夜庇护。 今日一别,不知何时再见。 但我会记住,在我最绝望的寒夜里,曾有这样一处残破之地,给过我片刻安稳。 转身,踏出破庙,迎着清晨微凉的风,一步步朝着荒野深处走去。 不往小镇的方向,不往人烟密集之处,只往人迹罕至、能藏身保命的地方去。 我很清楚,以我现在的身份与处境,人间烟火,于我而言,不是安稳,是灾祸。 走了约莫一个时辰,天光彻底大亮,阳光穿透云层,洒在荒野之上,带来一丝微弱的暖意。我找了一处有溪水的地方,蹲下身,捧起冰冷的溪水洗了把脸。刺骨的凉意让我精神一振,也让我看清了水中自己的倒影。 面色苍白,唇无血色,眼底带着淡淡的青黑,一身红衣破烂不堪,沾满血污与尘土,狼狈得如同鬼魅。 可那双眼睛,却不再是从前的怯懦、卑微、茫然。 而是沉了下来,静了下来,多了一丝死过一次后的坚韧与清明。 这双眼睛,再也装不出天真,再也露不出痴念,再也不会为谁轻易心动。 它只装得下活下去的执念,与怀里这点仅存的温暖。 我看着水中的自己,没有厌恶,没有自怜,只有平静的接受。 这就是我,苏清晏。 从地狱爬回来的人。 就在我准备收回手的那一刻,水中的倒影忽然微微一晃。 不是因为水波,而是因为我心口的暖玉,再次轻轻震动了一下。 一缕极淡极淡的金光,从玉心渗出,透过衣衫,在水面上投下一丝微不可查的光晕。 而我衣襟里的阿绒,忽然全身紧绷,小爪子死死抓住我的衣服,冰蓝色的眼睛死死盯着溪水上游的方向,发出一声极低、极警惕的呜鸣。 它在害怕。 不是怕野兽,是怕人。 我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全身汗毛瞬间竖起,所有的平静在这一刻烟消云散。 有人来了。 而且,是让阿绒极度恐惧的人。 我几乎是下意识地转身,躲到溪边茂密的灌木丛后,屏住呼吸,一动不敢动,双手紧紧护住怀里的阿绒,心脏狂跳不止。 谢辞尘的脸,在脑海中一闪而过。 是他追来了吗? 他终究还是不肯放过我,要斩草除根吗? 我指尖冰凉,浑身紧绷,做好了最坏的打算。 就算是死,我也要护着阿绒活下去。 脚步声由远及近,不急不缓,带着一种独有的、从容不迫的韵律,每一步落下,都像是踩在人心尖上。那气息干净、清冷、强大,带着独属于上位者的压迫感,熟悉得让我浑身血液都几乎凝固。 是他。 真的是他。 谢辞尘。 我死死咬住唇,不让自己发出半点声音,身体控制不住地微微发抖。不是怕,是刻入骨髓的阴影与恨意,在这一刻不受控制地翻涌上来。 我以为我已经放下,已经平静,已经不再为他动摇。 可直到他真正出现在附近,我才明白,那些剜心之痛,那些背叛之苦,从来都没有消失,只是被我强行压在了心底。 他一步步走到溪水边,停下脚步。 我透过灌木丛的缝隙,死死盯着他的身影。 白衣依旧胜雪,风姿依旧绝尘,周身灵光萦绕,比从前更加耀眼,更加让人不敢直视。渡劫成功,他已然更上一层,成为了真正的天之骄子,受万人敬仰,受宗门器重。 他是踩着我的心、我的痛、我的一切,登上的巅峰。 他缓缓蹲下身,修长的手指轻轻拂过溪水,动作优雅从容,仿佛世间万物,都入不了他的眼。他的侧脸依旧温和好看,依旧是我曾经倾尽真心去爱的模样。 可我知道,这温和之下,藏着怎样的冷漠与绝情。 他没有回头,没有看向我藏身的方向,仿佛根本不知道我的存在。 可就在下一秒,他薄唇轻启,声音清冷平静,一字一句,清晰地传入我的耳中。 “清晏,出来吧。” “我知道你在。” 我浑身一震,如坠冰窟。 他早就发现我了。 从一开始,就知道。 我躲在灌木丛后,指尖深深掐进掌心,血腥味在口中弥漫开来。 出去,便是任人宰割。 不出去,他也能轻易找到我。 绝境,再一次降临。 而这一次,我身边只有一只弱小的灵狐,和一枚不知底细的暖玉。 谢辞尘没有催促,依旧保持着蹲身的姿势,望着潺潺溪水,声音平静无波,却带着让人无法抗拒的力量。 “我不会伤你。” “我只是来拿回,一样属于我的东西。” 他缓缓抬起手,指尖指向我心口的位置,目光穿透灌木丛,精准地落在我胸前那枚暖玉上。 “把玉,还给我。” 我心口猛地一震。 他要的,不是我的命。 是这枚暖玉。 这枚他亲手送给我、被我视作耻辱印记的暖玉。 这枚昨夜悄悄苏醒、藏着无尽秘密的暖玉。 原来,他从头到尾,都知道这玉不简单。 原来,他剜走我的情根,却遗漏了这枚玉。 原来,他追来这里,不是为了杀我,而是为了夺回这枚玉。 那这玉里面,到底藏着什么? 是他错过的机缘? 是我残存的灵韵? 还是……我真正的根? 我死死护着心口的暖玉,抱着怀里瑟瑟发抖的阿绒,躲在灌木丛后,望着那个白衣绝尘的男人。 阳光落在他身上,耀眼得刺眼。 可我知道,那不是光。 是焚尽我一切的火。 这一次,我不会再乖乖听话。 不会再任他索取,任他掠夺,任他摆布。 这枚玉,是他留下的。 现在,它是我的。 是我在绝境里唯一的微光,唯一的生机。 我咬着牙,在心底一字一顿地告诉自己。 苏清晏,你已经死过一次了。 不能再输,不能再退,不能再任人宰割。 风再次吹过荒野,卷起地上的枯草。 溪水潺潺,岁月静好。 可一场无声的对峙,已然拉开序幕。 而我并不知道,我死守的这枚暖玉,藏着的不仅仅是他错过的机缘。 更是足以颠覆整个青云宗,颠覆他所有大道的—— 真正的秘密。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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