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月后,京畿道第一段水泥路开工了。
姜离带着工匠们从神都北门开始往外铺,一天能铺三里路。
这个速度快得惊人,因为水泥混凝土的施工比夯土法简单得多。
不需要一层一层地夯实,只需要把混凝土倒进模子里等它凝固就行。
王元站在自家的马车上远远看着,脸上全是冷笑。
“让他修,修好了再说。”
他已经安排人在沿途的村庄里散布谣言,说姜离修的路是邪路,走了会倒霉。
又安排人在路基下面偷偷埋木桩,等水泥凝固之后木桩腐烂,路面就会塌陷。
还有人在工地附近的水井里下了泻药,工匠们喝了水就会上吐下泻干不了活。
各种招数层出不穷,防不胜防。
但姜离好像早就料到了这些,他从一开始就没用沿途村庄的水井。
工地上喝的水是从神都运来的,装在密封的陶罐里,谁也下不了手。
路基下面的木桩也被他的人提前挖了出来,那些埋木桩的人反而被抓了现行送进了官府。
王元越打越急,他开始动用更狠的手段。
“断他的粮,工匠们总要吃饭吧。”
“把京畿道所有的粮店都控制起来,不许卖粮给姜离的人。”
这招确实有效,姜离工地上的粮食开始紧张了。
老陈头急得满嘴起泡,他找到姜离想商量对策。
“东家,粮食不够了,工匠们已经开始抱怨了。”
“不用担心,粮食很快就会有的。”
“从哪来,京城的粮店都被王家控制了,谁敢卖给咱们。”
“不需要京城的粮店。”
姜离带着老陈头走到工地边上,那里停着几十辆造型奇特的马车。
那些马车比普通的马车大一倍,车轮下面装着一种从没见过的东西。
“这是什么。”
“滚珠轴承。”
老陈头不明白什么是滚珠轴承,但他看出了这些马车的不同。
“有了这东西,车轮转起来几乎没有阻力。”
“一匹马能拉五千斤,速度却是普通马车的三倍。”
姜离拍了拍马车的车厢,里面装满了粮食。
“这些粮是从产粮区直接运来的,走的是我刚修好的水泥路。”
“京畿道到产粮区,普通马车要走十天,我的车只用了两天。”
老陈头倒吸一口凉气,两天走完十天的路,这速度也太快了。
“所以东家您修路不是为了收过路费,是为了自己运粮。”
“收过路费是一方面,但更重要的是控制物流。”
“王家屯粮涨价,是因为他们控制着运输渠道,运费贵所以粮价贵。”
“我的路比他的路快三倍,我的车比他的车能装三倍。”
“同样的运费,我能运九倍的粮,成本只有他的九分之一。”
老陈头的脑子飞速转动,他终于明白姜离的布局了。
王家以为断供粮食就能逼姜离就范,殊不知姜离根本不需要京城的粮店。
他自己就能从产粮区运粮,而且运得比王家还快还便宜。
“东家,那咱们运回来的粮怎么卖。”
“挂牌三十文一斗。”
三十文一斗,这个价格是王家粮店的十分之一。
老陈头的眼睛瞪圆了,王家屯的粮是三百文一斗,姜离卖三十文,这是要把王家往死里整。
消息传到王元耳朵里的时候,他正在吃早饭,碗直接从手里掉了下去。
“你说姜离在卖粮,三十文一斗。”
“是的王公,他在朱雀大街挂了牌子,排队买粮的人从街头排到街尾。”
王元的脸色变得惨白,三十文一斗意味着什么,意味着他屯的那些粮全砸手里了。
他屯粮的成本是五十文一斗,卖三百文能赚两百五十文。
现在姜离卖三十文,他要是也跟着降价就要亏本,不降价又卖不出去。
更要命的是,姜离的粮是用新修的水泥路运来的,成本比他低得多。
“怎么可能,他的路才修了一个月,怎么就能运粮了。”
“王公,姜离的马车跟普通马车不一样,跑起来快得像风一样。”
“两天就能从产粮区跑一个来回,他的粮是源源不断的。”
王元站起身,他要亲眼去看看姜离的路到底是什么样子。
一个时辰后,王元的马车停在了京畿道的官道边上。
那里有两条路,一条是传统的土路,一条是姜离新修的水泥路。
土路是王家控制的,坑坑洼洼泥泞不堪,因为前几天刚下过雨。
水泥路是姜离修的,平整如镜泛着灰色的光泽,雨水落上去直接流走。
王元的马车走的是土路,因为他不愿意给姜离交过路费。
走了没多远,马车的轮子就陷进了泥坑里,怎么拉都拉不出来。
车夫下来推车,结果越推陷得越深,最后连车轴都断了。
王元站在泥坑边上,浑身上下全是泥点子,狼狈得不成样子。
就在这时候,旁边的水泥路上传来一阵马蹄声。
姜离的运粮车队从他身边飞驰而过,车轮在平整的路面上滚动得又快又稳。
每辆车上都装满了粮食,用油布盖得严严实实,一滴水都进不去。
车队最后一辆车上坐着姜离本人,他看见了站在泥坑里的王元,但没有停车。
只是在经过的时候说了一句话。
“王大人,这条水泥路是私家摇钱树,您清高不愿意走。”
“旁边的泥坑是朝廷的恩德,您慢慢享受。”
王元的脸涨成了猪肝色,他被泥水困在原地动弹不得,只能眼睁睁看着姜离的车队绝尘而去。
回到府上之后王元气得砸了一屋子的瓷器,郑家和崔家的人都被叫来商议对策。
“姜离的路已经修通了一半,他的粮正在冲击咱们的市场。”
“再这么下去,咱们屯的粮全都要烂在仓库里。”
郑家的代表脸色也不好看,他家的粮仓里堆着几十万斤粮食,本想趁着灾年大赚一笔。
现在姜离用三十文的价格倾销,他的粮根本卖不出去。
“王公,要不咱们也去买几张债券吧。”
“走姜离的路虽然丢人,但总比粮食烂在仓库里强。”
王元咬着牙,他知道自己已经没有别的选择了。
姜离的路比他的路快三倍,姜离的车比他的车能装三倍。
在这种碾压式的效率差距面前,任何阴谋诡计都是徒劳。
“去,去买债券,去走他的路。”
“但咱们不是认输,咱们是在等机会。”
“等姜离露出破绽,咱们再收拾他。”
第二天,王家的粮车出现在了水泥路上。
收费站的伙计看着那些挂着王家旗号的马车,嘴角咧到了耳朵根。
“过路费,每车五十文。”
王家的管事掏出钱袋子,一边数铜板一边心疼得直抽抽。
他们屯粮的时候以为稳赚不赔,结果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
现在不仅要把粮降价卖,还要给姜离交过路费,里外里亏了个底朝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