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蓠弯腰将小白狐抱入怀中，小白狐缩成一团，汲取他身上传来的温暖。
江蓠的手掌很宽大，两只手就能托住小白狐大半的身躯，手指骨节分明，指腹有一点薄茧。
褚凭摇心生疑虑，他一个读书人，手上怎会有薄茧。
不过她看到灶台角落堆积的柴堆后，便不再觉得奇怪，江蓠平日里自力更生砍柴，手心磨出薄茧不奇怪。
他的动作很轻，将小白狐放在枕头边，半夜怕她冷，分出大半被角盖在它身上。
月光从窗棂的缝隙漏进来，落在他熟睡的侧脸上，这样看来他的眉眼偏锐利，只不过平日总是笑意盈盈，才冲淡许多。
羽睫在眼睑处投下一小片阴影，他的呼吸轻且浅，绯红的唇微微抿着。
褚凭摇长叹一口气，把脑袋埋进尾巴里，重新调整姿势，把自己团成一个白饼，意识渐渐沉了下来。
再醒来的时候，褚凭摇咂巴两下嘴，伸出双臂圈住身侧的长条抱枕，往他的脖颈里拱了拱，找了个更暖和的位置，想要再睡一会。
紧接着她猛地睁开眼，回想起自己身处幻境，是一只白狐，哪来的双手。
褚凭摇低下脑袋，惊恐发现真的变成人身，幸好她的皮毛变成一身衣裳，免于不着寸缕的尴尬境地。
不是说现在的情况不够尴尬。
江蓠此时也被她的小动作惊醒，想要睁眼却被褚凭摇死死地捂住眼睛，力道之大，足以在他眼周留下几道勒出的白痕。
“你是谁！”江蓠被吓得半死，“姑娘，男女授受不亲，你怎会出现在我的床上。”
“闭嘴。”褚凭摇说着，单手抄起被褥，将他卷入其中，她如今是妖身，力气自然比凡人强太多。
紧接着，她盘腿坐在床榻外侧，将被迫卷入被褥中的江蓠堵在角落，“我是你昨天救的小白狐。”
“妖，妖怪。”江蓠胆怯地往被褥里缩了一点，“不，狐姑娘，我昨日救了你，虽然不知你们妖族如何对待救命恩人，但我想，总不会杀我吧，而且我的肉很酸，一点都不好吃。”
褚凭摇啧一声，眼前的人虽然拥有和师尊一样的脸，但这副懦弱无能的模样怎么看怎么别扭，“我不吃你，你救了我，我要报恩。”
“大恩不言谢，报恩就不必了。”江蓠话音在褚凭摇眯眼注视中越来越弱，“狐姑娘想报就报吧。”
“行，你说三件事，我帮你完成，三件事了结后，我们两清。”褚凭摇心随意动，这些话都不是出自她的所思所想，应该是幻境的主人，当初曾说过的话。
她所需要做的事，就是将以前发生过的种种，重新再演一遍。
“好，狐姑娘既然已有决断，我遵命便是。”江蓠发觉竟和陌生女子同处一张床榻上，满脑子的纲常礼仪促使他想要赶紧离开是非之地。
可是自己被困住手脚，又能逃到哪去？“狐姑娘，能劳烦你帮个忙，解开我身上的束缚吗？”
褚凭摇从床上跳下来，稍微跑远些。
江蓠没看懂她想做什么，刚开口继续叫“狐姑娘”时，对方手指灵活地拧在一起施法，身上本来捆紧不得挣脱的被褥松散垂落。
“多谢狐姑娘，你饿了没，我这就去做早饭。”
褚凭摇点头后大马金刀地坐在桌边等饭。
他刻意保持距离，绕着她走进厨房，打开米缸发现里面的米已经所剩无几，原本还够自己吃一顿，现在突然多了个人，就不太够了。
江蓠在厨房忙活一阵，褚凭摇就单手撑着下巴，另一只手把玩粗糙的陶制茶杯，两眼一瞬不眨地盯着他的背影发呆。
脑中却在不断回想当初听到的缥缈宗秘闻，要想找到幻境的阵眼，就必须先原原本本演完一遍狐妖的故事。
那么她就要在大婚之夜被江蓠强抢内丹，与其一番缠斗后折断一尾，逃出缥缈宗护山结界。
或许护山结界就是幻境的边界，撕破护山结界，就能够打破幻境回到现实世界。
这么说的话，狐妖的元神又会躲到哪里？
一般来说，她会躲在幻境的最深处，那是对她来说非常安全、外人绝对想不到的地方。
她会不会就躲在这破竹屋的一角？
褚凭摇越想越有可能，索性起身到处走走停停，手上翻找动作很快。
江蓠煮粥时偶尔会悄悄关注褚凭摇的动向，刚才她的表情变幻莫测，这会竟开始翻箱倒柜，趴地察看床下藏着什么东西。
他这竹屋很是简陋，没什么值钱的东西，她找了也是白找，江蓠忽然觉得褚凭摇也没像他们说得那么可怕，甚至还有几分讨人喜欢。
在他都没注意到的时候，嘴角已经勾起了上扬的弧度。
“狐姑娘，早饭做好了，来吃吧。”
褚凭摇悻悻地坐回桌旁，用法术清洗掌心的灰尘，她就知道，狐妖再怎么灯下黑，也不可能藏在竹屋之中。
“怎么只有一碗粥？”她注意到江蓠桌前的空碗，而自己面前则装着满满一碗清粥。
“狐姑娘吃就好，我不饿。”话音未落，江蓠的腹中传来一阵轻微的响声，他快速抬眼看了一下褚凭摇，不自然地移开视线，装作肚饿之人不是他。
褚凭摇一眼看穿，伸手把面前的粥碗推给江蓠，“你吃吧，我们妖怪不吃饭也饿不死。”
江蓠还想再客气几句，触及对方威胁的眼神，默默把粥碗往里捞了一把，“多谢狐姑娘，那我就不客气了，这小菜也很好吃，你试试。”
褚凭摇嫌弃地瞥了一眼皱巴巴的萝卜干，不知他是怎么说出“好吃”两个字的。
江蓠讪笑，这位狐姑娘还挺娇气，又暗中长叹一口气，他平日里挣得不多，昨日那条鲜肉还是街上大娘所赠。
看来以后得多找些活计，或者跟猎户大哥学习打猎技巧，才能供得起狐姑娘顿顿吃肉。
“狐姑娘，家中米缸没米了，我今日打算去集市上买些回来，你乖乖呆在家里，遇到不认识的人不要开门，我给你买蜜饯，可好？”江蓠放下吃得一干二净的空碗，细心叮嘱道。
“不好。”褚凭摇拒绝得干脆，“我要跟你一起去集市，在那之前你得帮我干件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