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云理一怔,看向远处虚弱倒退的褚凭摇,“我没想伤你。”
按照原计划,此时倒地委屈的人应该是她。
谁料不过一时分神,情况瞬时扭转。
现在不占理的人反倒成了她。
褚凭摇找的角度极好,即使师尊他们眼睛再尖,也看不出破绽。
他们只能看见,姜云理攻势凶猛,一心想赢,意外失手伤了她。
“住手,到此为止。”掌门开口制止道。
江蓠疾影传到褚凭摇身边,扶住她的肩膀,“伤到哪了?”
褚凭摇冲他眨了两下眼,就如曾在金玉楼中那般,示意他配合自己。
谢沧澜随后走到姜云理身边,目光始终追随对面。
“师尊,不是我,我根本就没有用力,不知道她为什么突然受伤。”姜云理委屈巴巴地看着他。
“嗯,我知道。”回应她的只有师尊冷淡至极的态度。
她还等着下文,结果什么都没有。
掌门也凑到褚凭摇身边问询,“怎么会受伤?”
演戏演全套,她吞下丹药后平复几息,摇了摇头,“多谢掌门关心,不是师姐的错,是我刚才没躲开。”
不得不说,怪不得姜云理前世喜欢用这招。
果然很好用。
既然她都这么说了,掌门也不好继续追查谁的过错。
“师妹,你为什么要污蔑我,我刚才根本就没碰到你。”姜云理听见她的话,气得不行,却又找不出反驳的证据。
原来被冤枉却有口不能言是这个滋味。
褚凭摇看她着急,心里笑了。
她当初被污蔑那么多回,也没见她愧疚过一次。
“是我刚才太过紧张,判断失误,师姐并没有伤到我。”褚凭摇越解释越描越黑。
掌门只当她们二人过招时受伤没分寸,“以后注意些。”
谢沧澜看着她拙劣的演技,心中突然升起一个奇怪的念头。
褚凭摇故意针对姜云理,莫不是今日看他将其带在身边,想要引起他的注意。
姜云理以前向他哭诉她屡次作对,或许也是这个缘由。
她于剑修一道很有天赋,而自己的剑是九州第一,对比之下,她自然觉得在江蓠门下修习,不如当初入他门下。
小孩子难免脸皮薄,当初拒绝得那么干脆,现在却要低头认错,对她来说应该很难。
罢了,既然她有心悔过,日后看她表现,就再给她一次机会吧。
思及至此,从方才开始就一直堵着的气,终于顺了。
姜云理还等着师尊替她出面,谁料师尊的确开了口,却是让她向褚凭摇道歉。
凭什么,这一切都是褚凭摇装出来的。
她想要赌气不道歉,触及师尊的目光时,还是怕了,“师妹,对不住,是我没有把握好分寸。”
姜云理攥紧手心,努力克制自己想要哭出来的冲动,生生把眼泪憋了回去。
这是她第一次,嫌弃自己眼眶太浅,因为一点小事,就能轻易落泪。
她可以假哭,把眼泪当作自己的武器,绝不能在褚凭摇面前落下真情实感的泪。
“师姐不必如此,我早就说了,不是师姐的错,是我不小心。”可惜没人信。
送走掌门和谢沧澜师徒后,褚凭摇瞬间生龙活虎,哪里还有半点脆弱模样,欢欢喜喜跑走,去找吵熠他们去玩了。
……
次日,褚凭摇跟着江蓠一块下山,前往禁宫,不过他们并没有和谢沧澜一块走,而是另捏了个身份。
这位游学在外的丹修,听闻陛下诏令,携医童前往宫中治疗。
“诸位都是来为陛下诊治的神医,咱家敬重各位,但是丑话说在前面,后宫不比外边,规矩多禁忌也多,还请诸位管好自己的眼睛和嘴,不要看到不该看的人,不要说出不该说的话,不然到时惹恼了某位贵人,咱家也保不住你。”
年轻的内监嗓音尖细,站在最前面趾高气昂地叮嘱大家。
过了一会,一个稍微年长的内监走过来,抬眼望了一眼,“都安排好了?”
年轻内监朝他叫了声干爹,“都安排好了,这批名单上的医师,都在这了,一个不少。”
年长内监嗯了一声,“行,我带他们去紫宸殿,贵妃娘娘那到处找你呢,快去吧。”
“哎呦,我这就去。”年轻内监似乎很怕贵妃,抬脚疾步往贵妃宫中赶。
“你们随我来。”年长内监甩了甩拂尘,走在前头,褚凭摇站在江蓠身侧,两人不紧不慢地走在最后一排。
紫宸殿位于皇帝寝宫的正东,远远望去,紫气东来。
人间皇帝受天道庇护,自身就有龙气护身,本王朝也没到气数将尽的时候,按理说根本不可能有邪祟近身。
褚凭摇刚走进紫宸殿大门,就听见里面有做梦时的惊恐呓语,“别过来,来人护驾。”
年长内监快步走到屏风后,在床榻前弯腰,恭敬地叫醒皇帝,“陛下,医师来了。”
皇帝喘着粗气,猛地坐起身,“顺德,朕又做梦了。”
“陛下,那都是梦,是假的。”顺德轻声宽慰。
“朕如何不知梦是假的。”皇帝疲惫地揉了揉太阳穴,长期无法安睡,眼底全是乌青。
“医师来了?”皇帝朝外看了一眼,屏风挡住医师们的身影,让他无法看真切。
皇帝冷哼一声,“找了这么多医师,没一个有用,这批要是再没人能治好朕的梦魇和头痛,就全砍了吧。”
屏风外的医师们听清皇帝的话,两腿发软,瑟瑟发抖,跪了一地。
以前进来那么多批医师治不好都没事,还能拿到一笔贴补金,怎么到了他们这,治不好就得死,倒霉的时候,真是喝凉水都塞牙。
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
褚凭摇也只好跟着一起跪下来,她跪倒是没事,就是不知人间皇帝承了师尊的礼,会不会折寿。
“让他们挨个进来。”顺德没去看屏风外面容愁苦的医师们,吩咐一句后,呈上一盏安神汤给皇帝喝。
排在江蓠之前的医师们几乎都是白胡子老头。
每个人出来时都是一副“完了,等死吧”的表情,痛苦得快要把胡子薅掉了。
“还有吗?”皇帝愈发不耐烦起来,都是废物。
“还有一位年轻的医师。”顺德瞧了眼还在跪地等待的江蓠回道。
“一并斩了吧。”什么年轻医师,一听就是个江湖骗子,皇帝挥挥手,示意顺德别再来烦他。
“等等。”褚凭摇忽然叫住皇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