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元屁股刚沾椅子,闻言眼皮一跳。
这女人,话里有话。
“筑基大喜,自然要普天同庆。”
“那是做给外人看的。”
赵秋月嘴角勾起一抹自嘲。
“就在昨日,我与白云仙城的长安楼签了二十年的卖身契,挂职客卿。”
长安楼?
那可是白云仙城最大的销金窟,背景深不可测。
徐元扫了一眼那灵契上流转的禁制光芒,心头微震。
堂堂筑基修士竟甘愿受制于人?
“赵道友这是何意?”
“为了延寿。”
赵秋月眼中闪过一丝狠厉。
“我用这二十年的自由,换来了二阶延寿草。”
“加上周老前辈今日送来的那枚果子,足以给我家老祖延寿二十载!”
徐元明白了她的算盘。
赵家老祖大限将至,一旦陨落,赵家这块肥肉立刻会被群狼分食。
她用自己二十年的自由,换老祖不死,换赵家二十年不倒!
更狠的是,她借此名正言顺地摆脱了坊市俗务,将自己从家族的烂泥潭里拔了出来。
“没有家族琐事缠身,我可以专心修行,钻研丹道。”
“如今我已是二阶丹师,但这还不够。我要往上爬,需要更可靠的盟友,而不是家族里那些只会吸血的蛀虫。”
原来如此。
她在找刀,也在找盾。
徐元心中盘算飞快。
这女人够狠,也有魄力,是个可交之人。
“既然赵道友坦诚相见,在下也不藏着掖着。”
“敢问赵丹师,如今可有把握炼制筑基丹?”
筑基丹,散修逆天改命的唯一钥匙。
若是能搭上这条线,何愁大道不成?
赵秋月愣了一下,随即苦笑着摇头。
“徐道友太看得起我了。”
“筑基丹乃是二阶巅峰丹药,别说我现在技艺未精,光是那主药玉髓芝和妖丹便是有价无市。没有足够的材料练手,谁敢拿几万灵石去赌那一炉废丹?”
意料之中。
徐元也不失望,这本就是随口一问的试探。
“无妨,路要一步步走。”
“赵道友今日这番话,徐某记下了。既然是盟友,日后炼丹所需的符阵辅助,或是情报消息,徐某定当尽力。”
“好!”
赵秋月起身回礼。
“要的就是徐道友这句话。”
月上中天。
徐元拖着一身疲惫回到青崖坊的小院。
还没进门,就见对面的宅子灯火通明。
几个凡人杂役正忙进忙出,搬运着红木箱笼。
原本空置许久的鬼屋,竟有人住了?
“哎哟,这位就是徐道友吧?”
一个温润如玉的声音响起。
只见一名身穿月白长衫的中年男子从院内走出。
面容白净,留着三缕长须,手里还提着几个精致的瓷瓶。
徐元神识一扫。
练气七层!
在这个贫民窟一样的散修聚居地,练气七层的高手那是凤毛麟角,怎么会蜗居在此?
“在下苏杰,初来乍到,是个灵医。”
苏杰笑得一脸和煦,将手中的瓷瓶递了过来。
“听闻街坊们说徐道友年轻有为,这点清心丹权当见面礼,日后若有个头疼脑热,尽管来找苏某。”
周围几个邻居早就拿到了丹药,正一个个千恩万谢,恨不得给这活菩萨立个长生牌位。
苏杰这副慈眉善目的模样,活脱脱就是个送上门的散财童子。
徐元盯着那几瓶清心丹,眼底的精光一闪而逝。
练气七层的高手会对一群蝼蚁这般客气?
要么是有大图谋,要么就是真的脑子进了水。
但不管哪种,这便宜不占白不占,但这因果,绝不能欠。
“苏道友太客气,无功不受禄。”
徐元手腕一翻,一沓厚实的黄纸凭空出现,顺势推了过去。
“我也没啥好东西,这十张一阶中品金光符,权当给苏兄的回礼,坊市乱,防身用得着。”
苏杰捏着那沓符咒,眉头微不可察地挑了一下。
这小子,上道。
一来二去,两人这交情算是借着生意搭上了线。
之后的日子里,徐元隔三差五便往对门跑。
或是用符咒换几枚解毒丹,或是讨教几句养生法门。
苏杰那是来者不拒,甚至偶尔还会溢价收购徐元的精品符咒。
那一脸和气的模样,让徐元都快信了这世上真有活菩萨。
转眼数月,秋风萧瑟。
云间酒楼,二楼雅座。
徐元刚踏上楼梯,就看见靠窗的位置瘫着个人。
桌上横七竖八倒着四五个空酒坛,那股子颓丧劲儿,隔着老远都能闻到。
“怎么喝成这副死狗样?”
徐元皱着眉坐下,一把按住那只还要往嘴里灌酒的手。
钱石抬起头,双眼赤红,胡茬子乱得像杂草。
“徐……徐哥。”
“三师兄……没了。”
徐元心头一跳。
钱石的三师兄唐明,在这周边也是响当当的角色。
“怎么没的?”
“在秘境,遇到了劫修。”
钱石惨笑一声。
“我和师父赶到的时候,地上就剩个身子,脑袋没了,储物袋也没了。”
徐元默然。
在这修仙界,只要没筑基,那便都是蝼蚁,一阵风吹来,说没就没。
“大师姐呢?”徐元想起了那个严肃的女修。
“别提了。”
钱石猛灌了一口酒,辛辣呛得他直咳嗽。
“三师兄这次进秘境,是为了寻那一味续脉花给大师姐治伤。”
“现在人死了,东西也没了。”
“大师姐听闻噩耗,当场就吐了血,心气儿算是彻底断了。”
“这修仙路,真他娘的不是人走的。”
徐元端起酒杯,抿了一口,苦涩入喉。
莫清曦经脉受损,全指望唐明。
如今希望破灭,这种从云端跌落泥潭的绝望,比死还难受。
“三天后出殡,师父让我给你送个帖子。”
钱石从怀里摸出一张皱巴巴的白贴,往桌上一拍。
整个人便趴在桌上,只剩下肩膀还在微微耸动。
三日后,细雨蒙蒙。
灵堂内白幡飘摇,纸钱漫天。
徐元一身黑袍,混在吊唁的人群中。
看着棺椁前那个仿佛一夜白头的莫清曦,心中一片冰凉。
这就是散修的命。
哪怕你抱团取暖,哪怕你有师门照应,在大劫面前,依旧脆弱得像张纸。
只有筑基!
只有爬上去,才能不做这任人宰割的鱼肉!
出了灵堂,徐元没有停留,一头扎进了坊市的宝光阁。
伤春悲秋那是死人的事,活人还得争命。
这几个月他也没闲着,一直在暗中搜罗刘天当初点名要的海之蓝星。
那玩意儿稀罕得紧,到现在连个影儿都没见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