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江篱下车,抬头看了眼这栋楼。
陈惇做了几十年投资,手里握着不少优质资产,却一直住在城郊那套老房子里,开的车也是几年前的旧款。
表面上看,是个念旧、不贪图享受的老人。
但越是这样的人,越危险。
因为你看不透他想要什么。
韩江篱走进大堂,前台的小姑娘看见她,愣了一下,下意识站了起来:“您、您好,请问找哪位?”
“陈惇。”
“有预约吗?”
“没有。”韩江篱脚步不停,径直走向电梯,“告诉他,韩江篱来了。”
小姑娘张了张嘴,想拦,但对上那双狼灰色的眼睛时,所有的话都堵在了嗓子眼。
电梯门打开,韩江篱走进去。
阿觑跟在她身后,按下十二楼的按键。
电梯平稳上行。
“大小姐,”阿觑低声开口,“需要我在外面等吗?”
“嗯。”
十二楼到了。
电梯门打开,是一条铺着深灰色地毯的走廊。
尽头一扇深棕色木门,门上的铜牌刻着几个字:董事长办公室。
韩江篱走过去,没有敲门,直接推开了门。
办公室里坐着三个人。
陈惇坐在主位上,手里拿着一份文件,正说着什么。
旁边两个西装革履的中年男人,看起来是公司的其他高管。
门被推开的瞬间,三人的目光同时转过来。
看到韩江篱的那一刻,陈惇眼底极快地闪过一丝异样。
但很快,那张布满皱纹的脸上就堆起了慈祥的笑容。
“江篱?你怎么来了?”他放下文件,站起身,语气里带着恰到好处的惊喜,“快坐,我让人泡茶。”
韩江篱没有动。
她就站在门口,目光淡淡地扫过办公室里的一切,最后落在陈惇脸上。
“陈老,打扰了。”
“不打扰,不打扰。”陈惇笑着摆手,转向旁边两个明显愣住的高管,“你们先出去,我跟江篱小姐聊几句。”
两人如蒙大赦,连忙起身离开。
办公室的门在身后关上。
陈惇走向沙发区,抬手示意韩江篱落座。
韩江篱在一侧单人沙发坐下。
陈惇则是坐在茶台前的主位,开始翻找下面摆放的瓶瓶罐罐,“喜欢喝哪种茶?我这有新买的碧螺春,要不要试试?”
“我不是来喝茶的。”
韩江篱一句话,让陈惇彻底怔住。
她摸出手机,打开了那段监控视频,放在桌面上。
随后身子慵懒地往后一靠,轻飘飘道:“陈老在我的地盘商量怎么对付我,你比我想象中愚蠢。”
陈惇没敢看那台手机,光是视频里传出的声音,便足矣让他浑身血液僵硬。
他在韩氏集团任职几十年,怎么不知道那间会议室里什么时候安上了监控?
好歹是经历过大风大浪的人,陈惇很快平复了自己的心情,浑浊的眼神朝韩江篱投了过去,带着一种孤注一掷的平静。
他放在手里的茶罐,慢条斯理地将盖子盖好,动作从容得像什么都没发生。
“江篱小姐,”他抬起眼,那张布满皱纹的脸上甚至还挂着笑,“你今天来,是想听我解释?”
韩江篱神色冷淡,平静无波,“你觉得,我想要听你解释?”
陈惇的笑容僵了一瞬。
他当然知道,不需要。
以韩江篱的性格,如果只是来“听解释”,她根本不会亲自登门。
她来,是收网的。
“你想怎么样?”陈惇手气笑容,靠在沙发背上,浑浊的眼睛里终于褪去了伪装,露出底下精明的光。
“你们在会议室讨论的事,我可以当没发生过。”韩江篱摸出烟盒弹出一支,叼在唇边,“从今天起,你手里的韩氏股份,由我代持。”
陈惇的瞳孔骤然收缩。
代持?
说白了就是收回!
他辛辛苦苦几十年,从韩氏创立支出就跟着韩正国打江山,手里的股份是他唯一的底牌!
“不可能!”
陈惇的声音沉了下去,带着几分压抑的怒意。
“韩江篱,我知道你厉害,但这股份是我应得的,你没有理由收走!”
韩江篱点燃了那支烟,缓缓吐出一口烟雾。
“应得?”她重复了一遍这个词,狼灰色的瞳孔里闪过一丝技巧,“这三十年来,你从韩氏拿走的,远远超过你应得的。”
陈惇的脸色变了,“你没有证据——”
“我需要证据吗?”
韩江篱打断他,弹了弹烟灰,语气平淡得像在聊家常。
“我今天来,只给你两条路。”
“要么,股份由我代持,你继续当你的迅海风投董事长,该拿的分红一分不少。”
她停顿片刻,把烟头按进面前的烟灰缸里。
“要么,让司法机关介入,查一查你这几十年的账。”
陈惇的手微微颤抖。
他看着眼前这个三十出头的年轻女人,第一次真正感受到了什么叫“压迫感”。
她不是韩康,不是那些可以被他玩弄于股掌之间的对手。
她是韩正国的亲外孙女。
那个老家伙,临死前都要护着的人。
“你……”陈惇张了张嘴,声音有些干涩,“你跟老韩,真像。”
韩江篱轻扯了一下唇角,“老爷子留给我的东西,别人可以惦记,但不能伸手。”
陈惇苦笑一声,靠在沙发背上,整个人像是老了十岁。
“股份你拿走吧。”他说,声音里带着无尽的疲惫,“反正我这把老骨头,也争不动了。”
韩江篱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陈老,老爷子的旧情,今日就算两清了。”
她转身朝门口走去。
陈惇望着那道消失在门口的纤瘦背影,久久说不出话来。
忽然,他笑了。
笑得很难看。
旧情两清……分明在警告他别再妄图动手脚。
再有下次,后果他承担不起。
没想到自己商海浮沉四十余年,最终竟是败在了一个小丫头片子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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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边。
庄绪离开施家后,回到京城市中心的一家夜总会里。
熟门熟路的进入VIP包厢,往沙发上一躺,拿出手机给大哥拨了过去。
电话很快打通了。
“哥,你交代我的事都办妥了,现在韩碧彤估计听见我的名字都犯恶心呢。”
他漫不经心的嗓音里掺着玩味的笑意,光是想象一下韩碧彤下次见他会是什么表情,便觉得有趣极了。
听筒里传出一把温润的嗓音:“辛苦你了,为了这次计划,自毁名声。”
“诶,都是为了咱们家嘛。”庄绪眼中闪过一抹狠厉,随后又放松下来,“对了,哥,我今天见到韩江篱了。”
那头安静了几秒,庄藤再开口时,嗓音不着痕迹地沉了几分:“如何?”
“呵呵,”庄绪平躺在沙发上,痞笑两声,“比传闻中的更有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