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郁看着他父亲。
“父亲,沈家的功勋,是战场上拿命换来的。不是靠巴结皇后、攀附端家得来的。”
沈父抬手就是一巴掌。
“啪”的一声,脆响。
沈郁没躲。
他擦了擦嘴角的血,看着父亲。
“您打完了?”
沈父气得发抖。
“你……你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知道。”沈郁说,“那些姑娘被拐被卖,有的才十四五岁。她们有爹有娘,有家人。她们在等一个公道。”
沈父看着他。
“那沈家呢?沈家的公道谁给?”
沈郁沉默了一秒。
“父亲,沈家的公道,不需要靠昧着良心来换。”
他转身就走。
沈父在后面砸了茶盏。
晚上,沈郁去老宅。
韩冬落正在绣花,听见门响,抬起头。
看见他的脸,她愣住了。
“嘴角怎么了?”
他没说话。
她放下绣绷,走过去,伸手碰了碰他的嘴角。
他轻轻“嘶”了一声。
“又跟你爹吵架了?”
他看着她,没说话。
她叹了口气,去拿药箱。
他拉住她。
“别忙,没事。”
她看着他。
“沈郁。”
“嗯?”
“那个案子,是不是查到什么危险的人了?”
他沉默了一秒。
“你怎么知道?”
“你脸色不好。”她说,“每次你脸色不好的时候,就是有事。”
他没说话。
她伸手,捧着他的脸。
月光从窗缝里漏进来,照在她脸上。那双眼睛看着他,亮亮的,软软的。
“不管查到谁,你都要小心。”
他看着她。
“你不劝我收手?”
她笑了。
“劝你有用吗?”
她顿了顿。
“活着回来就行。”
“好。”
……
阿蘅最近在绣坊帮忙。
莲姨让她整理旧账本,说是年底要对账。阿蘅闲着也是闲着,就抱着账本一本一本翻。
翻到三年前的账本时,她忽然停住了。
有一批货,送去城外的,数量对不上。
她翻了翻前后的记录,发现那批货每个月都送,但每次的数量都不一样。有时候多,有时候少,没有规律。
她去找顾慕青。
“慕青哥哥,你看这个。”
顾慕青接过账本,看了看。
他的脸色变了。
“这是周大送的货?”
“对。就是那个被抓的周大。”
顾慕青沉默了很久。
阿蘅看着他。
“慕青哥哥,那些被拐的姑娘……会不会和这些货有关系?”
顾慕青抬起头。
“别乱说。”
阿蘅瘪了瘪嘴。
“我又不是傻子。周大被抓就是因为人口买卖,他送的货对不上账,肯定有问题。”
顾慕青没说话。
阿蘅看着他那个样子,忽然有点担心。
“慕青哥哥,你不会有事吧?”
顾慕青摇摇头。
“没事。这事儿你别管,我来处理。”
说完,他便走了。
晚上,韩冬落去找他,也想问问周大的事,因为最近人心惶惶,好几个绣娘已经找理由告假了。
走到后院,忽然听见有人在说话。
她停下脚步,躲在暗处。
是莲姨的声音。
“……慕青,那些事跟你没关系。你别掺和。”
顾慕青的声音传来:“可那些货是从绣坊出去的,我怎么能不管?”
莲姨叹了口气。
“慕青,有些事,不知道比知道好。”
“可那些姑娘……”
“她们的事,有官府管。你一个商人,掺和什么?”
沉默。
然后顾慕青开口,声音很低。
“干娘,你是不是知道什么?”
莲姨没说话。
韩冬落站在暗处,心跳得很快。
过了一会儿,莲姨的声音又响起。
“慕青,听干娘一句劝。别查了。查下去,对谁都没好处。”
脚步声响起,莲姨走了。
韩冬落悄悄退出去,没有惊动顾慕青。
回到屋里,她坐了很久。
顾慕青……和那个案子,到底有什么关系?
晚上,韩冬落把顾慕青和莲姨说的事告诉了沈郁。
沈郁听完,沉默了很久。
“你信他?”
韩冬落想了想。
“信。”
沈郁看着她。
“为什么?”
“顾慕青不是坏人。他只是……胆小。”
沈郁看着她。
“你替他说话?”
她笑了。
“不是替他说话。是告诉你我的客观判断。”
沈郁沉默了几秒。
“知道了。”
她把脸埋在他胸口。
“你明天去找他?”
“不用,我已经基本有数了。”
“小心点。”
“知道。”
根据这段时间对云锦绣查来的线索,沈郁很快找到了当年和周大一起送货的另一个伙计。
那伙计叫刘二,现在在城外卖烧饼。
沈郁带人找到他的时候,他正在摊子上忙活。看见锦衣卫,脸都白了,手里的烧饼掉在地上。
审讯室里,刘二一开始不敢说。
沈郁没动刑,只是看着他。
“周大全招了。”他开口,声音很淡,“你替他扛着,有什么意思?”
刘二的脸色变了变。
“我……我不知道你说什么……”
“那些姑娘被拐的事,你知道多少?”
刘二低下头,不说话。
沈郁站起来,走到他面前。
“周大已经被判了。你要是现在说,还能算你戴罪立功。要是不说……”
他没说完。
刘二的肩膀抖了一下。
“我说……我说……”
他断断续续地交代了。
那些姑娘被拐之后,有一部分会先送到城外一个庄子上。那个庄子,是皇后娘娘娘家的产业。
沈郁的眼睛眯起来。
“庄子在哪儿?”
“城东三十里,叫刘家洼……”
沈郁转身就走。
马蹄声急促,扬起一路烟尘。城东三十里,刘家洼,那个庄子就在前面。
快了。
再有一炷香的功夫就能到。
就在这时,前方的路忽然被人堵住了。
一队人马横在路上,领头的是个四十来岁的中年男人,穿着宫里的服饰,脸上的表情冷得像块冰。
沈郁勒住马。
那男人骑马往前走了几步,拱了拱手。
“沈大人,皇后娘娘有请。”
沈郁的眼睛眯起来。
“本官有公务在身。”
“娘娘说了,请沈大人务必去一趟。”那人的声音不紧不慢,“耽误不了多少功夫。”
沈郁没动。
他身后的锦衣卫也都没动。
两拨人马就这样对峙着,剑拔弩张。
路上来往的行人渐渐停下来,远远地看着。有人认出是锦衣卫,又认出是宫里的人,吓得赶紧绕道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