定国公看着眼前这个再次剃度出了家,穿着僧袍念经做午课的顾昭,真是要被这逆子给气死。
顾昭是两个月前回的京,回京当天就去了皇宫复命,见了太后,连定国公府都没回,直接去了皇觉寺,当场剃度出了家,这一走,就已两个月没有回过家。
今日来永福山庄,定国公是带了任务来的,顾老太太特意给定国公下了命令,要么把人带回来,要么他也不要回去了。
受这个倔脾气的逆子影响,定国公有家无处回,气得骂道:
“为了儿女私情,行这不忠不孝之举!家族前程竟全都不管不顾了!你这是要意气用事,胡闹到什么时候?!”
被自家父亲这么严厉申饬,二度入佛门的顾昭却很平静,不紧不慢地抬眸看了定国公一眼:
“我胡闹?我不忠不孝?父亲,这些年,我可有对不起皇家,对不起顾家么?这些年,我为皇上,为太后,为国公府,做的还不够多?是么?”
如果顾昭急头白脸跟他嚷嚷起来,定国公还能抬出父亲的身份,将他的不敬之举压制下去。
但他这么平静地反问,定国公反而被他问住,一时难以回答。
平心而论,这个儿子,为了家里,为了皇家,实在付出良多,让定国公都没有这个底气,再斥责他更多。
定国公没有底气,顾昭却有底气的很,说道:
“父亲,我没有对不起任何人,相反,从我八岁入宫起,至今近十六载,我为家族做的,已经足够多了。你可同意么?”
定国公被问住,气势就弱了下来:
“那你也不该如此。”
顾昭依旧平静道来:
“父亲,如此指的什么?如今我要的也不多,不过是与心爱之人结为夫妻而已。她也不是什么没有来历的人物,她有救驾之功,又是朝廷的三品大员,还是平定北疆时疫的神医,世间少有的英雄人物。能与这样的女子结为夫妻,是我的荣幸,我也期望家里能与我与有荣焉。父亲,忠孝二字,我问心无愧。能否请您,也对我有一些许慈爱之心,成全于我。”
孩子大了,不好管了。
定国公气势汹汹地来,又偃旗息鼓地回,没能完成任务,回家又被顾老太太骂了一顿。
到了端午那日,看着顾昭空着的那张椅子,顾老太太更气了,又把定国公说了一顿。
顾昭不仅端午没回去,一晃又过三月,眼看出家要满半年了,要到中秋了,依旧没有要回去的想法。
而大概是血脉相连的缘故,顾昭倔,太后也倔,顾昭没有要回去,太后也没有要松口,两人僵持这快半年,谁也不让步。
到了中秋前一日,熊坤奉定国公夫人之命,到永福山庄给顾昭送东西,顾昭收了东西,嘱咐他:
“你回去复命的时候,挑个祖母在的时候,就说我病了,病了好几日,病得都起不来了。”
熊坤心领神会,专门压着吃饭的点,回去复命。
定国公夫人正陪着顾老太太用饭,因为是涉及世子爷的事,担心夫人着急,嬷嬷就把熊坤领了进去。
待熊坤回完话,一听说顾昭都病了,忍了这大半年的顾老太太终于忍不住了,连饭都不吃了,吩咐道:
“取我的腰牌来!”
老太太腰不好,起这么急,定国公夫人都怕她把腰给折了,忙扶住她,问道:
“娘,你拿腰牌做什么?”
平日里慈眉善目的顾老太太杀气腾腾:
“进宫!”
太后是天子的母亲,也是天下人的母亲。
但是天下人的母亲,也有自己的母亲,也受来自母亲大人的压制。
顾老太太一路杀到慈宁宫的时候,因为太过突然,太后还以为出了什么大事,赶紧屏退左右,问道:
“娘,出什么事了?”
顾老太太哼了一声:
“我哪敢当你的娘,你才是我的娘!”
无缘无故来这么一句,太后都懵了,偏偏是自己的娘亲,说又说不得,只能哄着:
“娘,你何出此言?我怎么了?你要气成这样?”
顾老太太又哼了一声:
“你怎么了?太后娘娘好大的威风,无缘无故逼得我孙儿出家当和尚,还问我怎么了?你如今是太后了,谁也不放在眼里,我要不叫你一声娘,你还能搭理我这个老太太?”
原来是为这个事,太后都要冤死了,跟顾老太太讲道理:
“娘,昭儿是在胡闹,你可不能由着他。他现在是鬼迷了心窍,等他冷静下来,过个一年半载,我好好给他选个名门贵女。”
顾老太太气不顺,今日是特意来找茬的,哪听得了这些,当即道:
“你可真是我的亲娘,他如今多大年纪了,谁家孩子这个年纪还不成亲,还过个一年半载?再说了,是给他娶妻,又不是给你娶妻!自然该由着他选个他喜欢的,难道还由着你选个你喜欢的!名门贵女?这世间还有哪家,能名门过顾家?难道咱们这样的人家,还得靠昭儿的婚事去攀附关系?”
若是旁人,敢在慈宁宫这么撒野,太后老早让人拖下去了。
偏偏是自家娘亲,说又说不通,打又打不得,太后被压制得死死的,百般手段无处施展,节节败退:
“娘,不是这么个道理。”
顾老太太腰不好,说久了话都累,今日干脆把不讲规矩进行到底,自顾找了把椅子坐下,骂道:
“管你什么道理,你今天就去把人给我接回来,昭儿不回家,我就不走了!昭儿什么时候回家,我什么时候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