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悠然一把抓住复制出来的左轮,手止不住地颤抖。
她看了眼苏晚,将抢抛了过去。
苏晚接住枪的时候,看了眼她的脸。
那些五颜六色的诡异纹路从锁骨下方蔓延上来,像是活着的藤蔓,一根一根攀上她纤细的脖颈。
最长的几道已经爬到了下巴,正在往脸上蔓延。
她的皮肤在这些颜料下显得惨白,白得近乎透明,能看见底下青色的血管。
而她原本清秀的脸,现在像是被涂鸦过的画布。
左边脸颊上一道蓝色的痕迹,右边眼角下一点猩红。
“你……”苏晚张了张嘴。
“别看我。”林悠然别过脸,声音沙哑,
苏晚沉默了半秒。
“不丑,挺好看的,像纹身。”
林悠然愣了一下,想笑,但嘴角刚扯动,脸上的颜料又往上爬了一寸。
苏晚没时间再废话。
他举起那把复制的左轮。
这把枪是林悠然用灵异力量制造的,理论上不需要再抽取使用者的力量。
也就是说,他现在一个普通人,也能用它开启游戏。
那么问题来了。
左轮的能力是强制开启俄罗斯转盘。
一把左轮,开启一场游戏。
两把左轮对着同一个目标开枪——
会怎么样?
一个人参加两场俄罗斯转盘?
分头行动?
试试。
苏晚扣动扳机。
“砰——”
枪声响起。
无头鬼的身体剧烈颤抖起来。
它的身体仿佛从内部开始撕裂,肉眼可见的崩溃。
一到裂缝出现,从肩膀斜着劈到腰际,裂缝里没有血流出来,只有灰蒙蒙的雾气在往外涌。
然后——
撕拉。
像是有人用看不见的手,把它活生生撕成了两半。
一半身体往左边倒去,一半身体往右边倒去。
两半身体在倒下的过程中同时液化,化作两滩灰黑色的水,在地上蠕动着、挣扎着。
其中一滩水猛地弹起,在半空中重新凝聚成半个无头鬼。
另一滩水也凝聚起来,是另外半边。
两半无头鬼,两个残缺的厉鬼。
雨停了。
不对,雨分成了两半。
苏晚抬起头,看到天空中有两道雨幕,一道往左倾斜,一道往右倾斜,落下的速度都不一样。
左边的雨滴落得快,右边的雨滴飘得慢,像是两片不同的天空被强行拼在了一起。
两半无头鬼都在挣扎。
它们用仅剩的半边身体,拼命往对方的方向爬。
它们想要融合,想要重新变回完整的自己。
但受限于左轮的能力,他们只能原地挣扎,在游戏结束前无法离开。
“两把枪同时使用居然能将灵异肢解吗?”
苏晚等的就是这一刻。
厉鬼被肢解,灵异力量削弱,而且在左轮的控制下,他们无法攻击,实体也在眼前无法逃跑。
现在正是收容的最佳时机。
他闭上眼,意识沉入脑海深处。
《收容名录》。
开!!
没反应。
苏晚愣住了。
他又催动了一次。
还是没反应。
第三次。
第四次。
那个平时只要他一个念头就会自动浮现的金色名录,此刻像是死了一样,纹丝不动。
“开什么玩笑!?”
苏晚额头上的汗冒了出来。
他拼命催动,意识疯狂冲击那个平时触手可及的空间。
但那里就像被一堵无形的墙封住了,怎么都进不去。
不对。
是……
他的意识缓缓下沉,透过那堵墙,看到了名录深处的景象。
七扇黄金大门。
第一扇门通往鬼狱,
而第二扇门。
在动。
那扇巨大的、刻满诡异纹路的黄金门扉,正在缓缓开启。
门缝里透出幽暗的光,有什么东西在里面蠕动。
苏晚的意识像是被钉在了那里,眼睁睁看着那扇门一点一点打开。
不是他要开的。
是它自己要开的。
意识回归。
两半无头鬼正在拼命往一起爬。
左边那半边拖着残破的身子,右边那半边伸出仅剩的胳膊,它们之间的距离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缩短。
左轮与这只鬼的灵异力量碰撞,左轮貌似输了一筹。
原先的俄罗斯转盘游戏也因为灵异碰撞中止,而左轮带来的限制也在减弱。
最多再有一分钟,它们就会重新融合成完整的厉鬼。
到时候肢解失败,灵异复苏,他和林悠然两个人,都得死在这里。
苏晚盯着那滩在他脚边挣扎蠕动的灰黑色液体。
无法使用名录,要阻止它们融合,那只有一个办法。
驾驭这只鬼的半边,成为驭鬼者。
苏晚脑子里闪过在总部看过的那些资料——
《驭鬼者管理条例》附件三:驾驭案例汇编。
那些成功驾驭厉鬼的人,共性是什么?
鬼在复苏的不稳定阶段。
就是现在。
这只半边鬼刚从本体被撕裂,灵异力量不稳定。
就像一头受伤的野兽,意识涣散,本能混乱,正是趁它病要它命的最佳时机。
但万一失败呢?
万一驾驭失败,厉鬼反噬,他会被这只鬼活生生吞噬,成为它的养分,连尸体都留不下来。
苏晚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
普通人的手。没有灵异力量,没有特殊体质。
就这么赤手空拳去抓一只厉鬼,跟用手抓烧红的烙铁没什么区别。
他又看了一眼林悠然。
她靠在墙上,眼睛紧闭,已经昏迷了过去,大概是因为灵异力量消耗过度。
苏晚咬了咬牙。
妈的。
赌了。
他伸出手一把抓住那滩液体。
苏晚的右手在碰到那滩水的瞬间就失去了感觉。
不是麻木,是那种整条手臂凭空消失了一样的、空落落的感觉。
他低头看,手还在,手指还在动,但他感觉不到它们。
那滩水活了。
它们像是找到了宿主,疯狂地往他的皮肤里钻。
苏晚能看见自己的手背上鼓起一个包。
那个包在皮下移动,顺着血管的方向往手腕爬。
然后是第二个包,第三个包。
它们像是一支军队,沿着他的手臂往上推进,每经过一处,那一处的皮肤就变成诡异的灰白色。
他没有犹豫。
另一只手抓起另一把水,直接往脸上按。
往眼睛里按。
往嘴里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