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辰和杨幸跟在他身后,倒也乐得清静。
就在这时,杨辰的目光,落在了主位不远处的一桌。
那里,一群官员正众星捧月般,围着一个身穿崭新绯色官袍的中年人。
那人,正是杨阔。
他今天看起来,真是意气风发。
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笑容,与身边的同僚推杯换盏,应对自如。
户部尚书,掌管天下钱粮,是真正的实权职位。
也难怪这些人,会如此巴结他。
似乎是察觉到了杨辰的注视,杨阔的目光,也朝这边看了过来。
父子二人,视线在空中交汇。
杨阔脸上的笑容,僵硬了一瞬。
他的嘴角,不易察觉地动了动,却没有半点要过来打招呼的意思。
只是眼神,变得有些复杂。
杨辰收回目光,心里没什么波澜。
他从没指望过,这个男人会对他有什么父子之情。
如今,他更愿意称呼他一声,杨尚书。
三人寻了个角落的位置坐下。
李业成还在跟相熟的几个公子哥打屁聊天。
杨辰则端起茶杯,安静地观察着厅内的每一个人。
这是一个绝佳的观察机会。
谁是朋友,谁是敌人,谁又是可以利用的棋子,在这里,都能看得分明。
不知过了多久,厅内的喧闹声,渐渐平息。
一名司仪,走上了正中的高台。
“吉时已到!”
他高声唱喏。
“有请国丈大人,与新夫人,登堂!”
话音落下,鼓乐齐鸣。
在所有宾客的注视下,元国丈身着一身大红的吉服,从后堂缓缓走出。
他虽然年事已高,但今天精神矍铄,满面红光,脸上的皱纹都笑开了花。
他的手里,牵着一根红绸。
红绸的另一端,是一位盖着红盖头,身形窈窕的女子。
女子穿着繁复的凤冠霞帔,在两个丫鬟的搀扶下,亦步亦趋地跟着元国丈,走上了高台。
元国丈站在高台上,一只手牵着红绸,另一只手向着满堂宾客,长长作了一揖。
他声音洪亮,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颤抖。
“多谢诸位同僚,亲朋,今日能拨冗前来,参加老夫的喜宴。”
“老夫年事已高,本不该如此张扬。但天见可怜,赐下这段缘分,老夫心中欢喜,实在忍不住,想与诸君同乐。”
“今日,不谈国事,不叙官职,只有美酒佳肴,诸位,定要尽兴,不醉不归!”
一番话说得是情真意切。
台下顿时响起一片叫好之声。
“恭喜国丈大人!”
“贺喜国丈大人!”
“国丈大人老当益壮,定能早生贵子,为元家开枝散叶!”
奉承之声,此起彼伏。
元国丈听得是眉开眼笑,连连拱手,脸上的褶子都舒展开了。
几个与他关系亲近的武将,已经端着酒杯,嚷嚷着要上台敬酒。
厅内的气氛,瞬间被推向了顶点。
就在这时,一个尖细的嗓音,从大门口传了进来,盖过了所有的喧嚣。
“大汉使臣,金智恩女官到!”
“江南孙家,孙浩然公子,孙婉晴小姐到!”
这一声通报,让原本热闹的大厅,出现了一瞬间的安静。
所有人的目光,都不约而同地,望向了门口。
大汉使臣?
江南孙家?
这两个名头,分量可不轻。
尤其是前者,代表的可是大汉朝廷的脸面。
元国丈也愣了一下,随即脸上露出更大的喜色。
他今天这场喜宴,连大汉的使臣都惊动了,这面子,可太大了。
只见门口,一行人走了进来。
为首的,是一名身穿月白长袍的年轻男子。
他面容俊朗,气度不凡,嘴角挂着一丝恰到好处的微笑。
正是江南孙家的大公子,孙浩然。
他身后,跟着一个容貌秀丽的女子,是他的妹妹,孙婉晴。
而在他们兄妹身后,十几名身强力壮的仆从,抬着八个巨大的红漆木箱,迈着沉稳的步子,走了进来。
“咚!”
“咚!”
八个箱子,被整齐地放在了大厅中央的空地上,发出一连串沉闷的声响。
光听这声音,就知道里面的东西,分量不轻。
孙浩然对着高台上的元国丈,长长一揖。
“晚辈孙浩然,携小妹婉晴,恭贺元国丈新婚大喜。”
“听闻国丈大人喜纳新夫人,晚辈与家父商议,特备下薄礼八箱,不成敬意,还望国丈大人笑纳!”
元国丈抚着胡须,笑得合不拢嘴。
“孙公子太客气了,你能来,老夫就已经很高兴了,何必如此破费。”
嘴上说着客气,眼睛却已经在那八个箱子上来回打量了。
这孙家,不愧是富甲江南的豪族,出手就是不凡。
孙浩然微微一笑,对着身后的仆从挥了挥手。
“打开。”
仆从上前,将八个箱子的箱盖,一一掀开。
哗!
满堂宾客,发出一阵倒吸冷气的声音。
只见那八个箱子里,金银珠宝,玉器古玩,绫罗绸缎,应有尽有,在灯火的照耀下,闪烁着炫目的光芒。
这哪里是薄礼,这简直是把一座金山搬来了。
“孙家,真是好大的手笔。”
“国丈大人这面子,可真是通天了。”
众官员议论纷纷,看向孙浩然的眼神里,多了几分敬畏。
孙浩然很享受这种万众瞩目的感觉,他脸上的笑容更盛。
“区区俗物,只为给国丈大人添个彩头。国丈大人德高望重,乃我大业的擎天玉柱,这点贺礼,又算得了什么。”
这马屁,拍得元国丈通体舒泰。
“好好好,孙公子有心了。”
而就在此时,一直站在孙浩然身侧,安静不语的金智恩,缓缓上前一步。
她并未像孙浩然那般,带了什么惊天动地的贺礼。
她手中,只托着一个卷轴。
她对着元国丈,盈盈一拜,声音清脆如黄鹂。
“大汉金智恩,奉我家陛下之命,贺国丈大人鸾凤和鸣,佳偶天成。”
“智恩不才,特备薄礼一观,以表心意。”
说着,她缓缓展开了手中的画卷。
画上,是一对色彩斑斓的鸳鸯,在碧波上交颈戏水,形态亲昵,栩栩如生。
画的右上角,还题了一首小诗。
有眼尖的官员,已经高声念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