依香没去擦,只是痴痴地看着杨辰,嘴角轻颤。
云亭夫人看着依香这副模样,心里又好气又好笑。
这个没出息的丫头,魂儿都被勾走了。
她再看向杨辰,眼神就复杂多了。
这家伙,真是个妖孽。
随口一首诗,就把她宝月楼的头牌,迷得神魂颠倒,还让大汉来的女官,都赞不服口。
她本想看他出丑,结果倒好,让他大大地出了一回风头。
这口气,堵在胸口,不上不下。
“哼,算你过关了。”
云亭夫人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指了指旁边的位置,“坐下吧,别杵在那里碍眼。”
嘴上不饶人,可语气里的那点火气,早就散了。
杨辰心中暗笑。
成了。
他要的就是这个效果,不仅要过了云亭夫人这一关,更要让金智恩这个不速之客,对自己刮目相看。
他从容落座,端起依香刚刚为他斟满的茶,却不喝。
他看着杯中沉浮的茶叶,忽然叹了口气。
“其实,诗词这种东西,不过是些文字游戏,小道罢了。”
他这话一出,屋里三人都愣住了。
刚刚作出如此惊艳诗篇的人,转头就说这是小道?
这是何意?
杨辰没看她们,自顾自地说下去。
“在我看来,一句朴实无华的"好看",若是发自真心,远比那些辞藻华丽的诗句,要珍贵得多。”
“才学,是用来做事的,不是用来在女人面前显摆的。”
他抬起头,目光扫过三人,最后落在云亭夫人那张风情万种的脸上,嘴角挂着一丝自嘲的笑意。
“说到底,还是我心不诚,为了讨夫人欢心,都用上这种卖弄的手段了,惭愧,惭愧。”
雅居里,又一次安静下来。
可这一次的安静,与刚才的惊艳不同。
多了一丝玩味,一丝深思。
依香怔怔地看着他,心里那点因为被敷衍而生出的委屈,瞬间烟消云散。
原来,他开头那句“好看”,才是最真心的夸赞吗?
她的小脸,腾地一下,红得像要滴出血来。
云亭夫人也眯起了眼睛,重新打量着杨辰。
这家伙,是在跟她表白心迹?
还是在故意说这些话,来抬高自己?
她一时也看不透了。
这个男人,比她想象的,要复杂得多,也危险得多。
金智恩眼中的光芒,却是越来越亮。
她终于明白,为什么三公主赵夕雾,会对这个男人另眼相看。
大业王朝的才子,她见过不少,大多恃才傲物,恨不得把自己的才华刻在脸上。
可眼前这个杨辰,却反其道而行之。
他有惊世的才华,却视之为小道。
他有讨好女人的能力,却又说自己心不诚。
这种矛盾,这种清醒,让他整个人都散发出一种致命的魅力。
他不是一个简单的文人。
他是一个真正懂权谋,懂人心的强者。
“杨少卿,太自谦了。”
金智恩柔声开口,打破了沉默。
“若您的诗只是小道,那这天下的诗词,恐怕就只剩下歪门邪道了。”
她这句话,捧得极高。
杨辰却只是笑了笑,不接话。
金智恩也不在意,她今日的目的,本就不止于此。
她看向云亭夫人,款款说道。
“夫人,其实智恩今日冒昧前来,是有一事相求。”
“哦?”
云亭夫人挑了挑眉。
“我奉大汉皇帝之命,出使大业,除了递交国书,还有一桩任务,便是与贵国的才子们,切磋交流一番。”
金智恩顿了顿,脸上露出一丝恰到好处的无奈。
“启程之前,我曾在朝堂上夸下海口,说要见识见识贵国那位名满天下的小诗圣,看看他是否真有传说中那般才情。”
小诗圣,宋听云。
杨辰的脑海里,浮现出那个清丽脱俗的身影。
“所以,我打算三日后,在登云楼设宴,举办一场诗会,想请夫人您,也一同前往,做个见证。”
云亭夫人笑了,“这种文人雅集,我一个妇道人家,去做什么?”
“夫人您执掌宝月楼,京城风雅,尽在于此。您若不去,这场诗会,便失色了一半。”
金智恩的话,说得滴水不漏。
她说完,又转头看向杨辰,眼神里,带上了几分幽怨。
“本来,今日在宫中,我就想邀请杨少卿的。毕竟,您才是如今大业诗词第一人,小诗圣的名头,怕是都要让给您了。”
“谁知道,我刚想开口,杨少卿就走得无影无踪,害我好找。”
她的语气,像是情人的埋怨,带着三分娇嗔,七分委屈。
旁边的依香,听得心里都有些发酸。
杨辰心里却是一片雪亮。
来了。
狐狸尾巴,终于露出来了。
什么诗会,什么切磋,都是幌子。
这个女人,先是送礼给三公主,宋听云,依香,编织关系网。
现在,又想把自己拉到她的船上去。
在登云楼举办诗会,邀请的都是京城名流,到时候,她这个主办人,振臂一呼,影响力非同小可。
她这是想在京城,建立起属于她自己的势力。
这个大汉女官,图谋不小。
至于那点小女儿情态,不过是拉拢人心的手段罢了。
可惜,她找错了人。
杨辰对这种虚名,没有半点兴趣。
他更没兴趣,掺和到大汉的浑水里去。
他完全无视了金智恩那幽怨的眼神,也对所谓的诗会置若罔闻。
他端起茶杯,将已经微凉的茶水一饮而尽。
然后,他站起身,对着云亭夫人,郑重地行了一礼。
脸上的油滑和轻佻,消失得一干二净。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严肃。
“夫人。”
他的声音,低沉而清晰。
“我今日前来,并非为了赔罪,更不是为了风花雪月。”
“我有件天大的事情,必须与您,单独商议。”
杨辰这突如其来的郑重,让雅居内的气氛瞬间凝固。
那股子风花雪月的旖旎,被他一句话,斩得干干净净。
云亭夫人脸上的笑意淡了下去,她审视着杨辰,这男人前后的反差太大,让她都有些捉摸不透。
“有什么天大的事,非要单独说?”
她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热气,眼皮都懒得抬一下。
“金女官是大汉使臣,依香是我的人,都不是外人,杨少卿但说无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