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明月双目泛红,杀意滔天,哪怕狼尸已成肉泥,手上动作依然没有半分停顿。
刀光起落间,血水肉泥溅满她的衣摆与脸颊,状若疯魔。
此时此刻,眼前这头饿狼,在她眼中与谢西洲的嘴脸重叠,化作不共戴天的仇敌。
所有人都僵在原地,目瞪口呆地看着这一幕。
银屏与护院曾见过谢明月出手,知晓她身手不凡,可此刻这般狠戾决绝的模样,仍是让他们心头一震。
他们能看出谢明月情绪异常,却不知这恨意从何而来,只敢静静站在一旁,不敢出声打扰。
谢德昌更是吓得魂不附体。
他瘫在地上,看着这个浑身是血的谢明月,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天灵盖。
这还是他那个弱不禁风,被宋氏训斥,连话都不敢大声说的大女儿吗?
他从未见过这般模样的谢明月。
从前那个怯懦温顺的女儿,此刻手握染血长刀,眼底杀意骇人,如同从地狱归来的修罗。
他下意识便想喝斥两声,可对上谢明月那双布满杀气的眼眸,所有话语尽数堵在喉咙里,半个字也吐不出来。
这一刻,他清晰地感觉到,只要他敢多说一句不该说的,那把刀,下一个砍的便是自己。
不知过了多久,谢明月终于停下动作。
她浑身是血,缓缓转过身,目光阴恻恻地落在谢德昌身上。
那目光,冰冷刺骨,没有半分温度。
谢德昌浑身一颤,下意识往后缩了缩。
谢明月提着刀,一步步走向他。
“大妹妹!”
谢云山瞳孔骤缩,连忙拦在两人中间,“你、你冷静……”
不知为何,他有种谢明月要提刀砍人的错觉。
谢明月恍若未闻,径直走到谢德昌面前停下,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谢德昌不由自主地往后缩了缩,仰着头,眼神躲闪,嘴唇哆嗦着,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这一刻,他悲哀地发现,在这个女儿面前,他竟然连对视的勇气都没有。
“你要是不想跟这头畜牲一样的下场,以后莫要惹我。”
谢明月忽然开口,语气中带着毫不掩饰的杀意。
“你,你……”
谢德昌头皮发麻,寒意从脚底直冲天灵盖。
他毫不怀疑,谢明月是真的想杀了他。
虽然他也不知道,自己到底哪里将女儿给得罪了……
他抖着腿,去看谢云山,希望儿子能替自己说句话。
却见谢云山正满眼震惊地看着谢明月,显然也没见过她这副面孔。
谢德昌顿时来了底气。
不管怎么说,他都是老子,是长辈。
这个死丫头再厉害,还能杀了亲爹不成?
他咳了两声,努力摆出父亲的架子。
“明月,你一个姑娘家,怎能这般血腥?传出去像什么话?还不快把刀放下!”
谢明月没有说话,只是看着他。
那目光,让他心里发毛。
他咽了口唾沫,正要再训斥两句,却见谢云山面色已然恢复如常,甚至还扭头来问他:“父亲可曾听到明月说的话了?”
谢德昌面容骤然僵裂。
他张了张嘴,看着谢明月手中还在滴血的刀,又看着谢云山那平静得有些诡异的表情,终于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银屏上前,拿出干净帕子递给谢明月,低声道:“小姐,擦擦吧。”
谢明月接过帕子,拭去脸上血水,神色渐渐恢复平静,仿佛刚才那疯魔般的狠戾从未出现过。
“走吧。”
她转身朝洞外走去,背影清冷如霜。
“你们两个,把这里处理一下。”
谢云山朝两个护院吩咐道,随后扶起谢德昌,跟了上去。
谢德昌被他架着,腿脚发软,全程不敢吭声。
那个孽女,是真的敢杀了他!
下山的路比上山更难。
两个护院抬着谢德昌,谢云山从旁协助,走得异常艰难。
谢明月走在最前面,浑身是血,却步履如飞。
谢德昌趴在大儿子背上,看着她的背影,心底又惧又怕。
这个女儿,到底经历了什么?
他忽然想起,三年前谢明月替皇帝挡箭,差点死在当场。
后来被送去药王谷养伤,一养就是三年。
三年不见,回来后,她就像变了个人。
不,不是变了个人。
人还是那个人,可从前那个软弱可欺的谢明月,再也看不见了。
谢德昌虽然蠢,但也不是真正的傻子,很快就想到了关键。
都怪宋氏那个毒妇,偏要把侄女接来。
你说接来就接来吧,还搞区别对待,对侄女比对亲生女儿还要好,明月能不生气才怪。
等他回去了,非得好好教训那个贱人不可!
谢德昌目光阴狠地想着,将一切都怪在宋氏身上。
傍晚时分,一行人终于回到县城。
谢德昌被送回客栈,由大夫处理伤口。
他双腿断裂,好在没怎么错位,只需用心将养即可。
谢明月换了身干净衣裳,从房间里走出来。
推开门,谢云山正在门口等着,见她出来,欲言又止。
“二哥有话要说?”
谢云山沉默片刻,缓缓摇头:“没有,只是觉得你今日……”
他顿了顿,不知该如何开口。
谢明月看着他,淡淡道:“吓到了?”
谢云山摇头。
“没有。”他斟酌着措辞,“只是想问问你,是不是遇到什么事了?若是我能帮得上忙,尽管告诉我。”
他是真的很好奇,到底发生了什么,能让他这个一贯从容的妹妹失控。
谢明月双目微垂,没有说话。
谢云山看着她,也没有再问。
他隐约觉得,这个大妹妹身上,藏着很多不为人知的秘密。
不过,有些话,说一次就够了,问多了难免产生隔阂。
虽然他们之前也不怎么亲近就是了。
入夜,窗外下起了雨。
起初只是淅淅沥沥,很快便越来越大,打在瓦片上噼啪作响。
谢德昌躺在床榻上,听着雨声,腿痛难忍。
“这雨怎么又下起来了?”他揉着断腿,呲牙咧嘴地骂道:“老天爷不是晴了吗?”
谢明月站在窗前,望着漫天雨丝,眉头微蹙。
这雨来得蹊跷,比她推演的时辰早了许多,势头也越发猛烈。
翌日,雨势非但没有停歇,反倒越来越大。
天幕如同破了一道缺口,瓢泼大雨倾盆而下,连绵不绝。
城外的清流河水位飞速上涨,河面比平日宽了数倍,浑浊河水翻滚咆哮,随时有漫堤风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