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斗诗这般热闹,欢娘欲找机会退出去。
楼上却下来一个熟客。
“陆老板可有空?有位贵人,想见见你。”
李周氏走向她。
欢娘微蹙眉,她记得李周氏是和一位贵妇一同进来的,一个包厢。
今日来的这些人,多是世家小姐。
抡起身份和地位,比这李周氏高的还没几个。
可就连她都称是贵人?那位贵妇,得何许人也?
“可不能拒绝,我是为你好。”
李周氏见她沉默,以为她这是性子又来了,语重心长的道。
哪怕她是相爷的女人,可也不能得罪了这位贵人。
偏偏欢娘也听懂了她的暗示,这人,不好得罪。
“请带路。”
刚刚放松的心情,此刻又紧张起来。
欢娘双臂自然垂落,双手交叠于身前,随着李周氏,进了包厢。
香薰发挥到了极致,此刻的香味,当真是令人心旷神怡。
但此刻的她已经无暇去品味自己调配的香料了。
包厢里只有李周氏和那位一眼看着就十分尊贵的妇人。
旁侧两个丫鬟角落里候着,以欢娘的经验,丫鬟不必在意。
“苏姐姐,这位便是凝香阁老板了。”
李周氏带着欢娘站在那妇人旁侧,进来后居然还很端庄的行了个礼。
苏姓?
欢娘下意识在脑海里搜寻京都贵族。
“陆老板,请坐。”
可妇人那清冷的声音很快就传来了。
欢娘都没时间思考,只看到李周氏看她的目光,透着担忧。
怎么坐一下还能出事?
“陆老板这是?”
她就停顿了片刻,那妇人便侧过头,微微扬起,看向她。
虽然她坐着,但周身气度,更像是居高临下的那位。
就连老夫人,怕是都没这样的气场,欢娘越发好奇,这位,到底何许人也?
她立刻意识到不坐才有事。
欢娘稳步走到她旁侧的椅子,那里,刚才是李周氏的座位。
而现在的李周氏,即便站在那妇人旁侧,也毫无怨言。
坐在那里,俯瞰着楼下,便是另一种感觉。
欢娘隐约有些懂了,为什么那些个贵人,总喜欢坐楼上,居高临下。
“苏夫人找我,是为何事?”
“苏是我的姓。”
却见她眉头轻挑,弯起的嘴角带着一丝嘲讽,好似在笑话她,辨不清身份。
嫁作人妇还能用自己姓氏的女子吗?京都也找不出来。
“是。”
她颔首应下。
“今日你这香,我很喜欢,要多少银子?”
紧跟着,这苏夫人的直接让欢娘都愣了。
都让她怀疑自己刚才在台上,是不是没把话说清楚。
她沉默了片刻。
“陆老板,苏姐姐用香极为挑剔,从不会在外面乱买,她家中有专门的调香师,此番出来,她看中了你这凝香阁的镇店之宝,实属不易。”
站在后面的李周氏,可担心坏了。
就怕陆老板用对她的口吻来和这位贵人说话。
言外之意,这位贵妇能看上她这香,还是她的荣幸?
欢娘倒不觉得自己被侮辱了,反而是李周氏这谨小慎微的态度,加深了欢娘的猜测。
眼前这位贵妇,绝对是自己从不敢奢望能见过的人。
她坐立难安。
怪不得李周氏那么担心她。
倘若让这贵妇知道跟她坐在一起的,就是个没有背景的丫鬟,她要作何感想?
“夫人喜欢,那我也不绕弯子,这香今日展出,我也在思量如何定价?不曾想会今日卖出?您出个价?”
她认真道,尽量克制着自己的紧张。
只见那贵妇却愣住了。
难道说,价格都不该谈?免费送?
那岂不是在告诉这贵妇,她猜到她的身份了?那会很麻烦,而且危险。
欢娘强装镇定,这个时候,装糊涂是最好的选择,她就以一个商人的思想,去和这位贵妇谈话。
“陆老板,果真是与众不同,看来就如李妹妹说的,有神通。”
片刻后,贵妇突然笑了。
可欢娘却有些茫然,贵妇怎么看出来的,她与众不同?
“拿这个,换你那瓶香露,如何?”
她从头上摘下了一珠钗。
并非俗艳的赤金,而是成色极纯的足赤赤金,色泽温润如暖阳,触手沉实,一看便知用料极厚、分量极足。
钗头是累丝瑞鸟衔珠,鸟身以极细的金丝一圈圈盘绕而成,羽丝纤密如真,翅尖、尾翎都缀着极细小的金粟,风微动,便似要振翅飞去。
口中衔着一颗鸽卵大小的东珠,珠色莹白,精光内敛,不耀目却极压场,一看便是深海贡品,寻常世家一辈子也未必能见一颗。
它不似凡物,更像宫中之物、御赐之宝。
想到她的身份,欢娘断定,这定是宫里的东西,一钗,怕是能买下一座宅子了。
可她却不能收。
收了就是大麻烦。
“抱歉,夫人,我一贯只收现银,这事儿李夫人是知道的。”
苏氏本想看看她的反应,却见她眸光淡然,瞧见这等佳品,眼皮都没抬一下,拒绝时,语气都毫无波澜。
她几乎能断定,这老板,定是见过世面的。
而且她极度坦诚,作为商人,很清楚自己要的什么,不像楼下那群虚头八脑的玩意儿。
怪不得,能调配出这等上乘的香料。
“李妹妹,可带了银票?”
而此刻欢娘心里慌乱不已。
可她竟是意外的好说话,就连李周氏都暗松了口气。
最后,她便以五千两白银,买了这瓶香露。
那是银票,可欢娘接到手里时,却是沉甸甸的。
很大一笔钱,可这瓶香露的材料费用,也是千金。
“我听闻你这楼里能为贵客定制独一无二的香料?”
“若我就要这款香料,陆老板可能同意?”
给了银子后,苏氏继续问道。
那就是还要来?欢娘内心满是抗拒。
“您是贵客,自然您说了算,只是这香露难制,取材不易,一年恐怕也只能有六瓶。”
不得不答应,但也得想想法子,少见面的好。
“成交,记住,这香露只能我用。”
但苏氏似乎还很高兴。
甩袖离开时,平静又端庄,无形之中都透着尊贵。
楼下,欢娘将香露从台上撤走,精心包装以后,送到了外面停靠的马车里。
那是镇店之宝,在场的人都以为不卖,自然也无人去相争。
更何况,借着香露斗诗,附庸风雅的效果,都有了。
可也有的人,在乎那瓶香露。
“陆老板这是做了比大生意?”
欢娘目送贵妇离开后,欲进楼里时,那白衣女子,站在门口,拦了她的去路。
只是靠近的瞬间,欢娘便闻到了那股很熟悉的冷梅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