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似乎看出了欢娘的为难。
“那些铺子的老板,可极少动手做这些,学徒就有不少……”
李周氏告诉她,就她见过的铺子,可不是这么经营的。
欢娘若有所思。
等送走李周氏以后便去了黑市。
这里一如既往的热闹,并没有因为过年,有什么变化。
又或者说,反而是流动的人变少了。
欢娘来找二虎,他依旧在柜台前打瞌睡。
似乎生意并不好做,但欢娘知道他在这里开铺子,可不是为了卖那些假玉。
“孙安还在你这儿吗?”
“在,你考虑好了?”
二虎一听,眼睛都亮了。
“嗯,如果他跟着我出去,就得听我的,是不是做什么都愿意?”
二虎毫不犹豫的点头。
在他看来,只要清白做人就行。
随后,欢娘就把人给带走了。
孙安一路很乖,而且沉默。
欢娘带着人出来,顺路就把要用的香料一股脑的买好,量大的让店家送,少的便让孙安提着。
再次回到凝香阁以后,欢娘交代他把东西放好。
“从今天开始,你便跟在我身边做学徒,学调香,每月给你一两银子的零花,管吃住,就住在凝香阁,如何?”
“做学徒,还有工钱?”
孙安很意外。
“嗯,你那二叔,给我的条件很优厚,我自然要优待你。”
欢娘想了想,觉得二虎是在乎这侄子的,所以实事求是,说的清楚。
孙安沉默了。
垂着头不知在想什么,过了好久才鼓足了勇气。
“我一定好好干。”
欢娘这就收了一个学徒,带着他,一起调香。
因为过两日相爷便回来了,她这些日子得赶紧把活儿都干完。
于是,别人休息时,欢娘又埋头苦干了两日。
初六这日。
一早,欢娘便换上了新做的衣裳。
她知道爷素来喜爱红梅,所以特地做了一身洁白的锦缎襦裙,样式简单,只在领口绣上两只交缠的红梅。
裙摆到脚踝,走起路来都十分轻盈。
她想阿想,本想写信给爷,可又觉得,那样太慢了。
所以带着面具,打着伞,她站在相府对面的巷子里等待,只希望,能马上见到他。
从早上到下午,时间过的极慢,可她等待的每一刻都充满额了期待和向往。
甚至只要想到一会儿能见到爷,嘴角的笑意根本就藏不住。
终于,在午后,阳光最是明媚时,欢娘看到了熟悉的马车,缓缓逼近。
她紧张的手心冒汗,无意识的揉捏着帕子,几乎要搅成死结。
从来没有像此刻般,期待过爷的出现。
她痴痴的望去,那车好像静止了一般,过了很久,才到相府门口。
当看到相爷下车的瞬间,欢娘便想走出去。
可是他却突然转身,抬起手,看向那马车。
老夫人的车似乎还在后面,欢娘蹙了蹙眉。
一抹白色身影,就那么猝不及防的撞进了她眼里。
浑身雪白,白的发光。
她一头青丝如泼墨泻下,长及腰际,不见半分杂色。
风拂过时,发丝轻扬,顺滑得似浸过冷泉凝露,亮泽如浸了月华,只轻轻一拢,便垂落如瀑。
发间一根绿梅玉簪拢住一缕长发,她就像是那一直住在千里冰封的雪地里的仙,突然闯进了凡尘。
她戴着斗笠,看不清面容。
可欢娘清楚的看到,爷拉着她的手,亲自扶她下车,两人并肩同行,往府内走去。
一黑一白,都清贵的不似凡尘的俗人。
欢娘失神片刻,早就不去想着打招呼了。
只想赶紧离开这里,免得被相爷发现。
等匆匆的回到家里,欢娘低头看自己精心打扮的样子,再看镜子里那艳丽的妆容。
她突然就觉得,自己是那么俗气,一张脸长得那么……媚俗。
还有那衣裳,白色根本就不适合自己。
只有相爷身旁那女子,穿着白衣,才最好看。
良久,她叹了口气。
疲惫感袭来的她,卸了妆,看着那身别扭的衣服,她毫不犹豫的脱了。
然后睡了一觉。
等再醒来时,已经是傍晚。
她站了一个上午,便睡了一个下午。
看着日头落下,欢娘出了门。
下意识往门口看了看。
然后又在院子里转悠,看到娥嫂子,笑了笑,又去别处。
见到勇哥时,打了招呼。
见他干活卖力,她又转到别的地方。
“你找刘嬷嬷吗?”
娥嫂子见她坐立不安的,专门从厨房出来追问。
欢娘愣了一下,才点点头。
“她回相府了。”
正说着,刘嬷嬷从外头进来,大包小包,提了不少的东西。
“醒了?”
她看上去是那么的和蔼。
看的欢娘都有些晃神,她点了点头。
“这些,是老夫人特地从庙里给你带的点心,是贡品,吃了能纳福。”
“还有些外头都买不到的鲜笋,野菜之类的……”
刘嬷嬷提着手里的东西晃悠。
欢娘也看了看。
“老夫人对我可真好,还这般记挂着我。”
她感慨了一句,只是眼底却没什么喜色,反倒是有些期盼的看着刘嬷嬷。
似乎在等待什么。
“老夫人说了,缺什么,尽管说就是,你近来可有什么想要的?你告诉我,我回头去跟老夫人说。”
刘嬷嬷也看出来了,以为这些好东西,欢娘不喜欢。
“不缺,挺好。”
欢娘暗叹口气,那看来,刘嬷嬷的话已经说完了,她没有听到她想听到的。
“那晚上吃鲜笋?”
“好。”
欢娘点点头,便回了屋。
兴许,爷是太忙了,毕竟他怎么可能时时刻刻惦记她这小丫鬟呢?
欢娘主动安慰了自己。
想起先前爷说过的话,她便自己研磨了笔墨,准备宣纸,提笔写字。
认识和会写,其实相差挺大的。
欢娘写了一遍又一遍,实在丑的离谱。
若是以往,她也就厚着脸皮送出去了,只要爷能看懂。
可现在看到这些个字,她脑海里却一直回荡着那白衣女子三千青丝飘荡的背影。
只越发觉得,她手下怎么出了这样不堪入目的东西。
心头一酸,折腾了三个时辰,写了十遍的信,到底是丢入了火堆,烧成灰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