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法冰蚕丝。
这五个字,像是一把钥匙,打开了苏婉记忆深处的一扇门。
前世,她曾在一位隐居的老绣娘那里,听说过这种传说中的极品蚕丝。
它不吃普通的桑叶,而是靠吸收深山寒潭边的某种奇异植物的汁液存活。
吐出的丝,坚韧如钢,轻薄如雾。
在阳光下,会泛起一种摄人心魄的冰蓝色光泽。
用它织出的料子,冬暖夏凉,水火不侵。
在古代,那是只有皇室最顶尖的权贵,才有资格享用的贡品。
只是,这种冰蚕的养殖条件极其苛刻,工艺也早就失传了。
如果不是这张外婆留下的古地图,苏婉也无从找起。
“得水,收拾东西。”
苏婉雷厉风行地卷起地图。
“我们明天一早就出发。”
第二天清晨。
苏婉和雷得水把三个儿子叫到了大厅。
雷风、雷云、雷电,三个小伙子如今已经长成了能够独当一面的男子汉。
“老大,公司日常运转你盯着,稳住高层。”
“老二,安抚好下面工厂的工人,工资照发,奖金翻倍,不能乱了阵脚。”
“老三,你给我死死盯住L集团的海外资金动向,随时汇报。”
苏婉有条不紊地安排着。
“妈,您和爸要去哪?”雷风有些担忧地问道。
“去江南。”
苏婉拍了拍大儿子的肩膀。
“去给咱们雷家,找一条破局的路。”
为了掩人耳目,苏婉和雷得水没有带任何保镖。
两人脱下了平时穿的高定西装和风衣,换上了最普通的黑色运动服。
连行李都只有一个简单的双肩包。
轻装简行。
他们没有坐飞机,而是先坐了一天一夜的绿皮火车。
火车上人满为患,空气浑浊。
雷得水凭借着高大魁梧的身躯,硬生生在拥挤的车厢里,给苏婉撑开了一片小天地。
他双臂撑在车厢壁上,像一堵坚不可摧的肉墙,把那些挤来挤去的人群全部挡在外面。
“媳妇,靠着我睡会儿。”
雷得水低头,看着苏婉有些疲惫的面容,心疼地说道。
苏婉把头靠在他宽阔的胸膛上,听着他强有力的心跳,心里无比踏实。
下了火车,又转乘长途大巴。
大巴车在盘山公路上绕了整整六个小时。
最后,两人在一个破败的县城汽车站下了车。
这里,距离地图上的那个无名小村落,还有几十公里的山路。
根本没有班车。
雷得水花高价,在镇上租了一辆破旧的农用拖拉机。
“突突突突……”
拖拉机冒着黑烟,在泥泞崎岖的山路上艰难地爬行。
山里刚下过雨,路面坑坑洼洼。
拖拉机颠簸得像是在大浪中航行的小船。
雷得水脱下自己的运动外套,仔细地垫在拖拉机冰冷的铁皮车斗上,让苏婉坐得舒服些。
山风凛冽。
雷得水就坐在迎风的那一面,用自己宽阔的后背,替苏婉挡住了所有的寒风和飞溅的泥水。
一路上,他一句话都没抱怨。
只是时不时地回头,确认苏婉有没有被颠着。
极致的糙汉,却有着极致的温柔。
经过了四个多小时的非人折磨。
拖拉机终于在一个山坳口停了下来。
“老板,前面没路了,只能走进去了。”开拖拉机的大爷喊道。
两人付了钱,徒步走进了山坳。
穿过一片茂密的竹林。
眼前豁然开朗。
一个仿佛与世隔绝的小村庄,出现在两人面前。
这里山清水秀,云雾缭绕,宛如人间仙境。
但当两人走进村子时,却发现情况出乎意料的破败。
村子里的土坯房大半都塌了。
长满了半人高的荒草。
一路上,连个年轻人的影子都没看到。
只有几个衣衫褴褛的老人,坐在墙根下晒太阳,眼神麻木。
几个面黄肌瘦的留守儿童,躲在门后,怯生生地看着这两个外乡人。
“媳妇,这地方……能有你说的那种宝贝?”
雷得水看着四周荒凉的景象,有些怀疑。
苏婉没有说话,她的目光,被村口一间破旧的茅草屋吸引了。
茅草屋的屋檐下。
坐着一位满头白发、双目失明的老婆婆。
她的面前,摆着一台极其古老的木制缫丝车。
这台缫丝车和现代工厂里的机器完全不同,全靠手工转动摇柄。
老婆婆虽然瞎了,但双手却异常灵活。
她枯瘦的手指,在沸水锅里轻轻一挑。
一根细若游丝的线,被抽了出来,缠绕在木轮上。
那一瞬间。
苏婉的呼吸都停滞了。
那根丝线,在阳光的折射下,竟然泛着一种晶莹剔透的冰蓝色光芒!
而且。
随着老婆婆的拉扯,那根细丝绷得极紧,发出一阵轻微的嗡鸣声,却丝毫没有断裂的迹象。
坚韧异常!
“找到了!”
苏婉的心脏狂跳起来。
她快步走上前,蹲在老婆婆面前。
“老人家,您抽的这丝……”
苏婉按捺住内心的激动,尽量让声音保持平稳。
“是冰蚕丝吗?”
老婆婆抽丝的手猛地一顿。
那双浑浊发白的眼睛,虽然看不见,却本能地转向了苏婉的方向。
“你们是什么人?”
老婆婆的声音沙哑干瘪,透着浓浓的警惕。
“老人家,我们是从京城来的商人。”
苏婉诚恳地说道。
“我们想高价收购您手里的冰蚕丝,如果可以的话,我们还想在村里投资建厂,大规模养殖。”
听到“高价收购”和“大规模养殖”这几个字。
老婆婆的脸色瞬间变了。
她连连摆手,枯瘦的手指有些发抖。
“走吧,赶紧走!”
“这冰蚕丝,不是什么宝贝,是个祸害啊!”
老婆婆叹息着,眼角竟然流下了浑浊的眼泪。
“村里根本不敢大规模养殖,谁养,谁就得倒霉!”
苏婉眉头一皱,察觉到了事情的不对劲。
“老人家,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雷得水也凑了过来,沉声问道。
老婆婆叹了口气,压低了声音,仿佛怕惊动了什么恶鬼。
“这片大山,早就被镇上的"黑龙哥"给承包了。”
“他是个活阎王啊!”
“他不仅强收我们的保护费,还定下了规矩。”
“这山里所有的东西,都是他的。”
“特别是这冰蚕丝,他只准我们按他给的低价卖给他。”
“只要村里有人敢私自把丝卖给外人,就会被他们打断腿!”
老婆婆指着村里那些破败的房屋。
“村里的年轻人,就是因为不服气,被他们打残了好几个,剩下的都逃到外地打工去了,再也不敢回来。”
“我一个瞎老婆子,靠着抽点丝换口饭吃。”
“你们赶紧走吧,要是被黑龙哥的人看见你们在这儿,连你们也得遭殃!”
老婆婆的话音刚落。
一阵极其刺耳的摩托车轰鸣声,突然从村口的方向传来。
“嗡——嗡——!”
排气管的炸街声,瞬间打破了村庄的宁静。
紧接着,十几辆改装过的越野摩托车,像一群发疯的野狗,咆哮着冲进了村子。
车上坐着十几个染着黄毛、红毛的社会混混。
他们手里拎着明晃晃的钢管和棒球棍,嚣张跋扈到了极点。
为首的一个光头胖子,脖子上戴着一条粗大的金项链,脸上横肉乱颤。
摩托车在茅草屋前猛地一个急刹车。
泥水溅了老婆婆一身。
光头胖子从车上跳下来,拎着一根生锈的铁棍,大摇大摆地走了过来。
他一眼就看到了苏婉和雷得水。
“哟呵?”
光头胖子用铁棍指着苏婉,上下打量了一番,眼中闪过一丝淫邪的光芒。
“哪里来的野狗,敢跑到黑龙哥的地盘上来抢生意?”
说着,他猛地抬起脚。
“砰”的一声闷响。
一脚狠狠地踹在了那台古老的木制缫丝车上。
缫丝车直接被踹翻在地,木轮断裂,锅里的沸水洒了一地。
那团珍贵的冰蚕丝,也掉进了泥水里。
“哎哟!我的丝啊!”
瞎眼老婆婆惨叫一声,扑在地上,心疼地去摸那些冰蚕丝。
“老东西,滚一边去!”
光头胖子骂骂咧咧地举起手里的铁棍。
竟然毫不留情地朝着地上的老婆婆,以及蹲在旁边的苏婉,狠狠地砸了下去!
铁棍带着呼啸的风声,眼看就要砸中苏婉的肩膀。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一只粗壮如铁塔般的大手,突然从旁边伸了过来。
“啪!”
一声脆响。
那根生锈的铁棍,被那只大手死死地捏在了半空中。
再也无法寸进分毫。
光头胖子愣住了,他使出吃奶的劲想把铁棍抽回来,却发现铁棍就像是长在了那只手里一样,纹丝不动。
他顺着那只手往上看去。
对上了一双眼睛。
那是一双怎样的眼睛啊。
没有愤怒,没有咆哮。
只有一种看着死人般的,极致的冰冷和恐怖。
雷得水缓缓将苏婉拉到自己的身后。
他扭了扭脖子,发出一阵令人牙酸的骨骼脆响。
嘴角,咧开一个残忍的弧度。
“媳妇。”
雷得水的声音很轻,却透着一股浓烈的血腥味。
“闭上眼睛。”
“接下来的场面,有点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