尤其在那些拆开的、印着符号的料包上停留了片刻。
“乔姑娘,生意兴隆啊。”欧阳流捋须笑道,“老朽远远就闻见百味纷呈,勾人馋虫。这又是何新奇吃食?”
“欧前辈,”乔卿安笑着招呼,“是速食汤面,用开水一泡便能吃。方便快捷,口味也多。前辈可要尝尝?还剩鸡汤和酸菜两种。”
“哦?开水一泡即可?”欧阳流眼中精光一闪,饶有兴致,“那便来一碗这"鸡汤"的吧。老朽倒要见识见识,何等妙法,能瞬间得此浓汤。”
“好嘞。”乔卿安依样泡好一碗鸡汤面,恭敬递上。
欧阳流接过,先观其色——汤色澄黄,油星点点。
再闻其香——浓郁的鸡鲜味混合着淡淡药香(枸杞),毫无异味。
他拿起木叉,学着别人的样子,挑起几根面条,吹了吹,送入口中。
面条爽滑,吸饱了汤汁,鲜美异常。
汤头醇厚,竟真有久熬慢炖的底蕴感,绝非白水冲调所能及。
他细嚼慢咽,眼中讶色越来越浓。
这味道,这口感,唯有仙品二字可以概括。
更让他惊奇的是,汤中似乎蕴含着一丝极其微弱、却精纯平和的暖意,并非灵气,却让人脾胃舒畅,心神安宁。
他慢慢吃完,连汤也喝尽,放下碗,看向乔卿安的目光已是大不相同。
“乔姑娘,你这"速食"之法,着实奇妙。这汤底……非寻常手段所能得。可是用了什么……"凝萃"、"封存"的秘法?”他试探着问,用的已是探讨炼器或炼丹技艺的词汇。
乔卿安心知这老头又看出不凡了,面上却只是谦虚道:“前辈过奖了,不过是些家传的调味和干燥手艺,取巧罢了,登不得大雅之堂。能入口,能饱腹,便算成功。”
欧阳流深深看了她一眼,不再追问,只是笑道:
“姑娘过谦了。此物于赶路修行之人,确是福音。不知日后可会常售?老朽或许还需叨扰。”
“这几天应该都会在此处。欢迎前辈常来。”乔卿安笑道。
欧阳流点点头,付了灵晶,将那料理台上的面饼和料包全部买下。
这才踱着步子,若有所思地离开了。
乔卿安看着他的背影,又看了看今天收获颇丰的灵晶袋,心情愉悦。
泡面首战告捷,不仅赚钱,看来还进一步引起了某些“高人”的兴趣。
这修真界的摆摊生涯,真是越来越有趣了。
她利落地收拾好餐车,推着车,在夕阳的余晖中,朝着临时小屋的方向走去。
心里已经开始盘算,明天是不是该增加点新口味,比如……
嗯,看来这“泡面记”,在修真界,还能写上好一阵子。
兽世,树洞餐厅外,黄昏。
福宝(店长)听到楼下有异常的微弱声响,走到二楼边沿查看。
树洞入口外,躺着那只很久没来的、瘦得只剩骨架的母白狼。
它已经几乎没有呼吸,眼睛半闭,黯淡无光。
在它嘴前,紧挨着树洞温暖光晕的边缘,蜷着一只更小、更虚弱、眼睛都难睁开的白狼幼崽,正发出细弱的呜咽。
母狼用最后力气把幼崽叼到了这里。
它似乎感觉到了福宝的出现,涣散的眼珠极其缓慢地转向他。
对视。
母狼眼中只有沉静到极致的疲惫,和一种清晰的托付。
它喉咙里发出一声几不可闻的、带血沫的气音,鼻尖极轻、极快地碰了下幼崽的头顶。
然后,它最后那点气息断了。
眼睛依旧半睁,望着树洞和幼崽的方向。
它死了。
幼崽呜咽着,颤抖着。
福宝沉默地看着。
他走到门口,蹲下,先伸手合上了母狼的眼睛。
然后,他看向那只幼崽。
幼崽抬起小脑袋,用雾蒙蒙的蓝灰色眼睛,怯怯地、依赖地看向他。
福宝伸出手,极其轻柔地将轻飘飘的幼崽捧了起来。
幼崽在他掌心发抖,但没有挣扎。
“来宝,”他通过内部频道说,“门口,母白狼死亡,确认。遗留幼崽,极度虚弱。请求启动"特殊生命救助协议"。”
“已记录。协议需宿主授权,已通知。建议先做初步维持。”来宝回应。
福宝捧着幼崽回到树洞,没动母狼遗体,示意清洁机器人处理。
他上到二楼,将幼崽放在恒温软垫上,用微型滴管喂给它一点点温热的、易吸收的营养流质。
幼崽慢慢停止颤抖,呜咽渐歇,蜷缩着,几乎没力气保持清醒。
福宝守在旁边,静静看着。
树洞外,机器人用干净叶片妥善包裹了母狼遗体,暂时安置在避风处。
夜晚降临。
树洞餐厅灯光亮起。
楼下贩卖机静立。
楼上,一个被母亲用生命送达的脆弱幼崽,在一个店长的看护下,艰难地呼吸着。
乔卿安在地球收到通知,沉默后,授权了救助协议。
来到兽世树洞餐厅。
她先去看了清洁机器人妥善安置在树根旁的母狼遗体。
那被包裹在柔软叶片中的身躯轻得不可思议。
她沉默了片刻。
“来宝,以分店的名义,申请一套小型无害化清洁焚化装置,要最安静、无污染的那种。”她吩咐。
“申请已通过。装置已投放至指定安全地点。”来宝回应。
乔卿安和福宝一起,将母狼的遗体带到远离树洞、但仍在餐厅庇护范围内的一处僻静空地。
启动装置,幽蓝色的火焰无声燃起,很快将遗骸化为极小一捧灰白色的、细腻的骨灰,没有任何异味。
她提前让系统制作了一个小巧的、密封性极好的透明晶石小瓶,顶端有可穿绳的环扣。
她将骨灰小心地装入瓶中,装满。
盛下的骨灰放在了一个盒子里,埋在了它倒下的那棵树下。
回到树洞二楼,那只被福宝称作“小白”的幼崽(因为毛色和便于称呼)正蜷在恒温垫上睡觉,比前几天看起来稍微有了点生气,但依旧孱弱。
乔卿安蹲下身,用一根结实的兽筋绳穿过晶石小瓶的环扣,做成一个简易的项链。
她动作轻柔地将项链戴在了幼崽纤细的脖子上。
小瓶贴在幼崽胸口,随着它微弱的呼吸轻轻起伏。
“你妈妈用命把你送到这儿。”乔卿安看着熟睡的幼崽,低声道,手指极轻地碰了碰那个小瓶,“以后,你就叫"小白"吧。戴着它,在这儿长大。”
幼崽在睡梦中无意识地蹭了蹭她的手指。
乔卿安站起身,对福宝说:“以后它就跟这儿了。你多费心。吃用从分店账上走,记在"特殊救助"项下。”
“明白了。”福宝点头,看着幼崽脖子上的小瓶,眼神温和。
乔卿安最后看了一眼小白和它胸前那抹晶莹。
树洞餐厅的日常依旧,自动贩卖机闪着光,偶尔有兔族或陆行龟客人到访。
但在二楼角落的恒温垫上,多了一只脖子上挂着透明小瓶的、脆弱又顽强的小白狼幼崽。
它成了树洞餐厅不记载于账本上的、最特殊的“住客”。
母狼以另一种方式,留在了它用生命为孩子选择的、这个充满食物香气和奇异温暖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