队伍又遮遮掩掩地走了两天。
王炸嫌总派人往前摸太慢,也危险,干脆把那个无人机连控制器带背包,塞给了赵大勇和另外两个学得最熟练的夜不收。
“给你们了。跟着学了半个多月,再不会飞,说不过去。”
王炸交代,
“就一个要求,看好了,别让它掉蒙古人堆里。炸了没事,这玩意儿本侯还有。让人捡走了,麻烦就大了。”
赵大勇几个抱着那套设备,乐得嘴都咧到耳根了。
这可是能上天的“眼睛”!
不用骑马冒险凑到跟前,趴在土坡后面就能把远处看得一清二楚!
接下来几天,这仨人轮流操作,趴雪窝子里盯着那小屏幕,
看里面呈现出的草原、河流、零星帐篷,比看什么都来劲,时不时压低声音惊呼。
“嘿!看见没!那边有群羊!”
“河!有条河没冻实!”
“那边有个小营地,人不多……”
有了这“天眼”探路,避开大队人马容易多了。
三天后,队伍来到了科尔沁本部的地界边缘。
一百多号人把马藏在一片背风的干沟里,留了十几个人看着。
其余人带着装备,手脚并用,爬上附近一道不高但视野开阔的土梁,趴在枯草和残雪里。
王炸、赵率教、窦尔敦、张之极,还有赵铁柱等几个头目,纷纷举起望远镜,朝着远处望去。
四月的科尔沁草原,冬天还没完全走,春天也还没真正来。
一眼望去,大片土地是灰黄灰黄的,去年枯死的草杆子东一丛西一丛,硬邦邦地立着。
好些背阴的地方还残留着没化干净的雪,白一块黑一块。
风刮过来,带着寒意,卷起草屑和沙土,打在脸上有点疼。
靠近河流的地方,冰已经化了,露出浑浊的河水,慢吞吞地流着。
就在这片灰黄背景的中央,河道的一个大转弯处,一片相对平坦的洼地里,就是他们要看的科尔沁本部大营。
规模确实不小。
一眼看去,怕是有上千顶蒙古包,像一大堆灰白色的蘑菇,密密麻麻挤在一起。
不过仔细看,就能看出些门道。
很多蒙古包看着旧了,毛毡的颜色发暗发黑,有些地方打着颜色不一样的补丁。
营盘外围的栅栏有些地方歪了,也没人修。
营地里走动的人,远远瞧着,女人和孩子居多,穿着厚厚的皮袍,忙忙碌碌的,不是去河边打水,就是收拾牛粪羊粪。
骑马的人很少,偶尔有几个骑手慢悠悠地巡弋,看起来也懒洋洋的。
牲口倒是不少,营盘外围圈着一片一片的牛羊马群。
马群看起来精神头还行,但数量明显比不上那些跟着黄台吉入关的蒙古骑兵的马队。
羊群咩咩叫着,埋头啃着刚冒出一点绿芽的草根。
整个营地显得有点杂乱,有些地方堆着乱七八糟的杂物,帐篷之间的空地上晾着皮子,风一吹晃晃荡荡。
“人不多。”
赵率教放下望远镜,低声道,
“精壮男人大部分跟着黄台吉抢东西去了。
留下来的,除了老弱,就是看守营盘的。看那马群,好马不多。”
“防卫也松。”
窦尔敦眯着眼看,“栅栏有缺口,巡逻的稀稀拉拉。比沈阳城好搞多了。”
张之极第一次见到这么大的蒙古部落营地,有点新奇,又有点紧张,小声问:
“师父,咱……咱怎么进去找那个海兰珠?这么多帐篷。”
王炸没放下望远镜,一边慢慢移动着看,一边道:
“不急。让大勇他们把"眼睛"放高点,仔细瞅瞅营地中间那块儿。
大玉儿说了,她姐姐海兰珠住的地方,挨着最大的那几个帐篷,边上可能还有个小围栏。
先把具体是哪顶帐篷认准了。”
他接着道:
“咱们是来"请"人的,不是来打仗。动静越小越好。赵铁柱,你带几个眼力好的,轮流在这儿盯着。
重点看他们那些巡营的什么时候走,什么时候换人,摸清楚他们啥时候最懒、最松垮。其他的不用管。”
“明白了,侯爷。”赵铁柱应道。
王炸这才把望远镜收起来。
四月的寒风掠过土梁,带着草原特有的空旷和牲口气味。
他搓了搓手,心里盘算着。
知道人在哪儿,知道长啥样,剩下的就是找机会下手,然后怎么把人悄没声地带出来。
“你们几个,枪拿出来看看,把那个消音的小筒子拧上。”
王炸说着,自己也从背上取下那支带着瞄准镜的步枪,熟练地检查枪栓,从随身带的布套里掏出一个乌黑的圆柱体,旋上枪口。
“等铁柱他们把鞑子巡营的规律摸清楚,晚上就咱们几个动。人多了呼啦啦的,反而坏事。”
他装好***,把枪背好,对其他人道:
“现在留两个眼神好的在这儿盯着,一个时辰换一班。
其他人,跟我回后面沟里。该吃吃,该歇歇,把精神头养足。天黑了再干活。”
众人点点头,都没有开口。
留下两个老兵趴在梁上继续观察,其余人跟着王炸,猫下腰,顺着来时的路,小心翼翼地退下土梁,朝着藏马的干沟摸去。
干沟里避风,众人或坐或靠,啃着干粮。
赵率教掰下一块硬邦邦的杂粮大饼,塞进嘴里慢慢嚼,眼睛却看着旁边正在检查装备的王炸。
这小子带兵打仗,确实有点邪门。
不,不是邪门,是路子野,胆子大,心思还细。
他好像从来不想什么“兵法正道”、“为将之道”那些虚头巴脑的东西,就盯着怎么把事办成。
怎么省劲怎么来,怎么安全怎么来,至于手段?有用就行。
不像大明朝里那些人,打个仗瞻前顾后,互相扯皮,算计这个算计那个,真到了要命的时候,一个比一个缩得快。
像这种钻到人家老窝里绑人的事,那帮人想都不敢想。
不过话说回来,大兵团拉开阵势对砍,好像明军也……也挺够呛。
赵率教想起以前那些败仗,还有自己带的兵,老脸有点发烫。
麻蛋的,这么一想,老子这辈子好像真有点白活了。
仗没少打,亏没少吃,最后还差点被阿济格那龟孙坑死在鸡鸣山。
现在琢磨琢磨,自己当初为啥就一头撞进去了?就为争口气?还是觉得朝廷会派援兵?
赵率教用力嚼着嘴里的饼,感觉喉咙有点发干。
他灌了口水,把饼咽下去,心里骂了一句:
活该!当时脑袋一热就往里冲,跟个大傻逼似的。要不是碰上王炸这小子,这会儿骨头都能敲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