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强把车发动,按她说的路线先走。
宋梨花骑自行车去砖瓦厂,路上特意走人多的街,不走偏道。
她不想给任何人抓住一句“她偷偷摸摸干啥去了”。
砖瓦厂门房外头站着孙管事,烟夹在手里,脸色不太好看。见她来了,第一句话就直。
“有人来找我,说你这货不干净,说你靠派出所压人,今天能把吴老板扣了,明天就能把谁谁扣了。那人话说得难听。”
宋梨花问:“那人是谁?”
孙管事往旁边一指,门房角落里站着个陌生男人,个子不矮,穿棉大衣,帽檐压得低。男人不看她,只盯地面,像是怕对上眼。
孙管事压着火:“他说是运输站那边来协调的,问我还要不要继续用你的货。”
宋梨花走近两步,停下。
“你是哪边的?”
那男人抬头,嘴角硬挤出点笑:“我就是跑腿的,来问问情况。现在形势紧,大家都要按规矩。”
宋梨花点头:“规矩我懂。那你把规矩拿出来,白纸黑字写的,哪条说我不能供货,哪条说孙管事不能收货。”
那男人脸一僵:“规矩不是我写的,我就是提醒。”
宋梨花看着他:“提醒就提醒,别在厂门口讲闲话。你要真觉得我有问题,你去派出所报案。你要不敢去,那就别来这儿吓唬人。”
孙管事在旁边直接接话:“对,你要报案你去报。你要是只会来我这儿叨叨,我就当你找茬。”
那男人被两句话顶住,脸色难看,嘴里还想撑:“我也是为厂里考虑。”
孙管事把烟头按灭:“我厂里考虑的是锅里有没有货,工人吃没吃饱。你走吧,别在我门口晃。”
那男人没再说,转身走得很快,像怕被人记住。
宋梨花没追,她转头问孙管事:“他来之前,谁先跟你说我"靠派出所"?”
孙管事冷笑:“还能谁,刘大狗的人呗。上午就有人在厂门口嘀咕,说你把吴老板弄进去,是为了垄断供货。”
宋梨花听完点头:“这话我知道从哪来的了。”
孙管事皱眉:“你跟刘大狗结仇了?”
宋梨花把事说清楚,没添油:“他今天早上来我家门口,说要挂靠,还张嘴要两成。我没答应,他走了。”
孙管事听完骂了一句:“他胃口真不小。”
宋梨花抬眼:“他现在开始到处散话,是想让我去跟他谈。”
孙管事盯着她:“你打算咋办?”
宋梨花回得很直接:“我不谈。我只把货送准,把单子留齐。谁想拿嘴压我,就让他拿证据来。”
孙管事点头:“这话对。你货不断,我这边不换人。谁来问,我就让他去找派出所,别在我门口说三道四。”
宋梨花没多停,转身去追学校那边的车。路上她绕到供销社门口看了一眼,老张正搬货,见她来就冲她摆手。
“你可小心点,刘大狗这两天到处走动,嘴里说得可难听。”
宋梨花问:“他说啥?”
老张压低声:“说你跟所里熟,说你能让人进所里。还说谁要是跟你抢生意,就得掂量掂量。”
宋梨花听完只回一句:“他爱说就说。”
老张急了:“你别不当回事,这种话传开了,厂里也怕。”
宋梨花看着他:“怕就更得把单子留住。只要我天天送货,谁也说不出我靠嘴吃饭。”
她从供销社出来,正好看见街口刘大狗骑车过去,后座还坐着个瘦子,两人头凑得近,像在商量。
宋梨花没追,她记住那瘦子的衣服和帽子,回头就往学校方向赶。
学校食堂那边,陈强的车已经停好,阿姨正点桶。阿姨见宋梨花来了,第一句话也是问外头的风声。
“听说你那边闹得挺凶,车都被扣了?”
宋梨花把话说清楚:“扣的是别人的车,不是我的。我的车队照常跑,鱼照常送。”
阿姨点点头:“行,你这边不断货就行。孩子们嘴馋,断两天就得闹。”
送完学校又送医院,签字都齐全。陈强把车掉头准备回村,路上老马才压着嗓子问一句。
“孙管事找你啥事?”
宋梨花把事简单说了:“有人去厂里散话,孙管事把人赶走了。”
老马脸更沉:“这不就是刘大狗搞的?”
宋梨花点头:“对。他被我顶回去,就换成在外头编话。”
老马咬牙:“那咱就这么让他编?”
宋梨花看着前头路口:“他编他的,咱做咱的。可他要是再敢来我家门口要钱,或者敢动车尾,那就不止顶回去那么简单了。”
回到村口时,井台边又围了一圈人。宋梨花没停,推车进胡同。身后有人喊她名字,她也没回头。
她知道对方想要什么。对方想让她停下来解释,想让她跟每个人掰扯清楚。只要她停,货就可能晚,单子就可能乱。
她不打算给这个机会。
回到家刚放下车,李秀芝就迎上来,脸色发紧。
“刚才井台那边又在说你,说得可难听。”
宋梨花把围巾摘下,手先去摸院门口那串罐头盒,确认绳子没松,才进屋。
“说就说。嘴长在他们身上,咱管不着。”
李秀芝急得直跺脚。
“你不管,他们越说越来劲。今天说你跟派出所走得近,明天就敢说你害人。”
宋梨花把当天的签字单摊开,按木材厂、砖瓦厂、学校、医院一张张压平,放进布袋。她做完这一步,才抬头看她娘。
“娘,他们就是要我去解释。解释一次就得解释十次,解释十次还得被人挑毛病。我不解释,我把单子摆在这儿,谁敢当面问,我就给他看。”
老马从外屋进来,脸沉着。
“井台那帮人还说,你把吴老板弄进去,是想把河口那条鱼占了。”
宋梨花抬眼。
“谁说的?”
老马摇头。
“嘴太多,听不出来从哪起。”
宋梨花把话落到动作上。
“听不出来就别追。你去把陈强叫来,今晚车停院里,车钥匙你收好。车队要是停外头,半夜谁来摸一下,明天又能编一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