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八层甲板上,沈念禾从画卷后方走出,发梢微湿,额角沁着细密的汗珠。
孙薇立刻迎上去,脸上的兴奋怎么也藏不住:“念禾,这一次比之前几次都好,真的,太完美了。我拍的时候都不敢呼吸,生怕破坏了那个氛围。”
沈念禾走到相机前,俯身凑近屏幕,仔细回放刚才的录制片段。
光影流转,衣袂翻飞,那道在画卷后若隐若现的身影,每一次定格都恰到好处。
她看完最后一个画面,抬起头,眼中带着满意。
“就选这一版。”
孙薇高兴地拍了拍手:“希望这次的点赞能超过靖江那一次。”
沈念禾笑了笑,目光还落在屏幕上:“超过有些难度,或许是不相伯仲。”
孙薇正要说什么,忽然想起什么,掏出手机看了一眼。
“念禾。看时间,马上就要日出了。”
沈念禾也看了一眼手机,这才发现不知不觉已经熬到了这个点。
孙薇拽住她的袖子,眼睛亮晶晶的:“咱们别回去休息了,就等着看日出吧!我还没在海上见过日出呢,一定特别美。”
沈念禾看着那张兴奋的脸,笑着点点头。
“行。”
两人找了两张相邻的躺椅,并肩坐下。
海风比方才小了些,带着黎明前特有的清冽。
甲板上安静极了,只有海浪轻轻拍打船身的声音。
二十层,秦烬站在阴影里,正要转身离开。
“来了!”
十八层传来的惊呼让他脚步微微一顿。
他没有回头。
但他听见了那声惊呼里纯粹的欣喜,然后是一阵窸窸窣窣的动静,像是两个年轻女孩在调整躺椅的位置。
然后,安静了。
他站在二十层的边缘,海风从他身侧掠过。
片刻后,他微微侧过头,视线越过栏杆,落向下方。
海天相接的地方,开始出现变化。
最初只是一线微光,极淡的、近乎透明的灰白,在深蓝色的海平面上悄然铺开。
那光很轻,轻得像是怕惊醒沉睡的海。
然后,那线光开始晕染。
灰白渐渐染上淡淡的橘粉,橘粉又一点点晕开成浅金。
光芒从海平面下渗透出来,将云层的边缘镀上了一层温暖的颜色。
终于,一抹金红色的弧线从海天之际探出头来。
它上升得很慢,像是不愿惊扰这黎明前最后的宁静。但随着那弧线渐渐变成半圆,再变成整圆,光芒开始毫无保留地倾泻而下。
海面被染成了流动的碎金,波光粼粼,每一道涟漪都像是被点燃的火焰。
天空从深蓝渐变成浅金,再变成澄澈的蔚蓝,云朵被镶上了一圈璀璨的轮廓。
整个世界,都在这一刻被重新照亮。
沈念禾坐在躺椅上,迎着那轮初升的朝阳。
金色的光芒洒在她脸上,将那张本就明艳的容颜镀上了一层柔和的光晕。
她的眉眼被光线勾勒得格外温柔,鼻梁挺直的线条在侧光中显得愈发清晰,微抿的唇角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她望着远处那片被点亮的海洋,目光专注而沉醉,像是要将这一刻的美好全部收进眼底,也收进心里。
海风吹起她额前几缕碎发,轻轻拂过脸颊。
她没有动,只是静静地坐在那里,成了这海上日出里,最安静,也最动人的一笔。
二十层,秦烬的脚步顿住了。
他原本只是随意一瞥,但此刻,那道身影却像有什么魔力一般,让他的视线再也无法移开。
她坐在那里,迎着朝阳。
金色的光芒从海面上升起,从她身后、身侧、身前同时涌来,将她的轮廓勾勒得朦胧而柔和。
那张脸在光影里半明半暗,眉眼间带着欣赏美景时特有的恬静,整个人像是融进了这片晨光里。
她在看日出。
而她在晨光里,成了他眼中的日出。
秦烬站在二十层的阴影边缘,没有动。
他的目光穿过二层甲板的距离,穿过那一片被点亮的天空和海面,落在那道纤细的身影上。
冷漠的眼神,不知何时变得柔和。
他甚至没有意识到自己在看。
只是那样站着,看着她。
看她被光笼罩,看她融入光里,看她成为这片黎明中最亮的那一笔。
直到十八层传来另一道声音。
“念禾,咱们回去补觉吧,困死了。”
他才像被惊醒一般,微微垂下眼睫,收回了视线。
但他没有立刻离开。
他站在原地,又站了几秒。
然后转身,消失在二十层的阴影里。
沈念禾醒来时,已经是下午。
阳光透过舷窗斜斜照进来,在舱房里投下一片暖黄色的光斑。
她眨了眨眼,适应了一下光线,侧过头,孙薇还窝在被子里,呼吸均匀,睡得很沉。
她没有打扰她,轻手轻脚地起床,简单洗漱了一下,换上衣服,推门出去。
饿。
昨晚跳完舞又看日出,折腾到天亮才回来睡,中间只喝了几口水。
现在胃里空空如也,急需食物填补。
她沿着走廊朝电梯方向走去,准备去十六层的付费餐厅好好吃一顿。
刚走出几步,迎面走来几个穿着制服的年轻男女,是船上演艺部的其他表演人员,沈念禾见过几次,叫不上名字,但脸熟。
那几个人原本正说说笑笑,看到她时,声音戛然而止。
然后,他们脸上的表情变了。
那种变化很微妙,眼神在她身上停留的时间比正常多了一秒,嘴角微微抿起,互相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视线。
沈念禾面色如常地走过去。
错身而过之后,身后传来压低的窃窃私语。
“就是她吧?”
“对,就是她。听说被那个脸上有烧伤的男人看上了。”
“长得这么漂亮,被那种人纠缠……啧,可惜了。”
“可惜什么可惜,人家那是二十层大佬的左膀右臂,她敢拒绝吗?”
“也是,那种人得罪不起。”
“一朵鲜花插在牛粪上,啧啧。”
有人嗤笑了一声,声音不大,但足够让沈念禾听到。
“她之前不是拒绝了好多富豪的邀约吗?听说好几个开价不低呢,她愣是一个都没搭理。现在好了吧?不去陪富豪,最后只能陪个丑男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