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纵起身,走到窗子旁,推开窗子,夜风带着寒意拂面,他微微舒了口气,侧头看向身边的苏乔:“刚才可都听清楚了?”
苏乔点头,语气里带着一丝复杂的了然:“听清了。这案子……原以为多曲折,没想到被大人三言两语就撬开了关窍。”
“少拍马屁,”萧纵瞥她一眼,嘴角却微不可察地弯了弯,“你不擅长这个。”
苏乔嘿嘿一笑,转而问道:“那现在呢?直接结案抓人?”
萧纵沉吟片刻,目光投向远处沉沉的夜色:“林升那边盯梢不知如何了。这楚陌……心思确实深。来教坊司寻了个头牌,看似风流,实则是为自己寻了个材料。那季沧澜,恐怕到死都想不到,自己倾心相助的情郎,早已将他视为第四味香引。”
苏乔和赵顺安静地听着,夜风中弥漫着案件告破后的沉重与释然交织的气息。
“走,先回去。”萧纵收回目光,率先迈步。
赵顺眼疾手快,将花生都带走了。
三人出了教坊司所在的长街,赵顺去赶马车。
等车的间隙,苏乔瞧见赵顺偷偷又从怀里摸出个小纸包,倒出最后几颗花生,正往嘴里送。
她伸出手,掌心向上,笑盈盈地看着他。
赵顺撇撇嘴,一脸肉痛,但还是分了一小撮放到她手里。
苏乔满意地将花生揣入怀中。
回到北镇抚司衙门,林升果然已在门口等候多时。
见马车停下,他疾步上前:“大人,有进展。人已押入昭狱。”
萧纵颔首,一边往里走一边问:“如何抓到的?”
林升紧随其后,低声禀报:“卑职一直在书院外围暗中监视。直到今日天色将晚,那楚陌果然从书院后墙一处极隐蔽的狗洞钻出,未走大路,专拣僻静小巷,一路潜回自家院子。他看见院中土坑已被掘开,尸首不见,当即脸色煞白,转身欲逃。卑职便带人当场将他拿下了。”
“嗯。”萧纵应了一声,脚步未停,“去看看。”
一行人径直往昭狱走去。
越往下,空气越显阴冷潮湿,夹杂着铁锈与陈旧的血腥气,隐约还能听到深处铁链拖曳的闷响。
苏乔跟在萧纵身后半步,神色平静,目光却锐利地扫过两旁牢室。
刑室内,楚陌被双手反剪,半吊在刑架之上。
他仍穿着一身书生常穿的白衣,只是此刻沾了不少尘土与污渍,显得狼狈不堪。
然而即便在如此境地,他那张脸依旧难掩光彩——确是唇红齿白,男生女相,眉眼精致得过分,难怪能将见惯风月的季沧澜也迷得神魂颠倒。
萧纵在刑架对面的太师椅上安然坐下,并不急着开口,只冷冷打量着对方。
楚陌起初还强作镇定,目光扫过萧纵,又看向周围肃立的锦衣卫,竟先声夺人,嗓音带着颤抖却努力维持着气性:“你们……你们官府抓人,便是如此不分青红皂白么?我们平民百姓的性命,难道就由你们随意揉捏?”
“呵,”萧纵短促地冷笑一声,身体微微前倾,目光如刀,“口气倒不小。楚陌,你怎么来到这儿的,自己心里没数?”
楚陌别开脸,声音提高:“我怎知为何!我不过是回家,便被你们如狼似虎地抓来!天理何在!”
萧纵缓缓起身,走到他面前。
他身形本就高大,此刻带着一身久居上位的威压,更是迫人。
他抽出腰间一柄寒光湛湛的短刃,用冰凉的刀身挑起楚陌的下巴,迫使他抬头。
“这张脸,生得确实不错,难怪能把教坊司的头牌哄得心甘情愿跟你走,还把银子掏空给你。”萧纵的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只是,你可曾告诉过你那痴心情郎季沧澜,你那些所谓独家秘制的雅香,究竟是怎么炼出来的?还有你这身不错的衣料……也是用他卖香替你赚来的银子置办的吧?”
楚陌瞳孔骤然收缩,脸上血色褪尽,却仍强辩:“我……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萧纵眼神一厉,不再多言,手中短刃猛地向下刺去,狠狠扎入楚陌大腿外侧!
“啊——!”
凄厉的惨叫瞬间充斥刑室。
楚陌浑身痉挛,额头冷汗如雨般滚落,牙齿咬得咯咯作响。
萧纵握着刀柄,并未拔出,只是微微转动,声音冰冷如铁:“我给过你机会。现在说,我尚有余暇听。再废话,下一刀,就不会选这么无关紧要的地方了。”
楚陌疼得几乎晕厥,涕泪横流,却仍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我……我是冤枉的……”
萧纵嗤笑一声,猛地将短刃拔出!
鲜血顿时涌出,楚陌又是一阵撕心裂肺的嚎叫,身体软软地挂在刑架上,只剩下急促的喘息。
“说,还是不说?”萧纵将染血的刀刃在他眼前晃了晃,“你有几根硬骨头,够我一根根敲碎?”
极致的恐惧和剧痛终于摧毁了楚陌最后的心防。
他大口喘着气,眼泪混着汗水流了满脸,声音破碎不堪:“我说……我都说……求大人……饶命……”
萧纵这才退回椅子坐下,将短刃随意往桌上一搁,发出“铛”的一声脆响。“说。”
楚陌的声音断断续续,带着绝望的颤抖:“我……我自小就因这副容貌,受人侧目,也……也常被欺辱。我不敢反抗,也无钱无势……只能忍着。我痴迷调香,遍寻古籍,想制出独一无二的香方……可试遍市面香料,总是不对……”
他闭了闭眼,似在回忆极痛苦的事:“直到……直到那天,一个常在教坊司流连的纨绔子弟,叫顾九思的,不知怎的尾随我回了家……我吓坏了,推搡间,失手用烛台……砸死了他。我害怕极了,将尸体拖到厢房,不知如何是好……我怕报官,怕偿命……”
他的声音渐渐变得诡异起来:“可后来我发现……他的尸体开始腐烂,却没有预想中的恶臭……反而……反而与我那些失败的香粉混合,产生了一种奇异的、从未闻过的香气!我……我像是着了魔……我想,古籍中那些传说中的异香,或许……并非虚言,只是材料非凡……”
萧纵面无表情:“所以你开始杀人制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