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盗笔:泠泠月色照人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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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4章 山水总相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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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清晨,槟城港口。 海风比昨日更烈,吹得张海琪身上的旗袍下摆猎猎作响。 她站在码头上,身后是张海楼和张海侠。 张泠月站在舷梯前,张隆泽立在她身侧。 张隆安则在旁边清点行李,嘴里还嘀咕着:“槟城的香料带少了…..早知道多买两罐…” “小姐,万望珍重。”张海琪上前一步,深深鞠躬。 张泠月伸手扶起她:“海琪姐姐也是。南洋档案馆就交给你了,旋转的月亮要尽快建立起来。若有难处,随时传信。” “是。” 张海楼这时挤上前来。 “大小姐,以后一定要常来玩呀!”他用力挥着手,生怕张泠月不看他。 “槟城可多好玩的了!下次来我带您去逛夜市——” “海楼。”张海琪轻声制止。 张海楼嘿嘿一笑,不说话了,眼睛还盯着张泠月。 张泠月笑着点头,目光转向张海侠。 他站在张海琪身后半步,今天穿了件浅灰色的衬衫,整个人看起来清秀又安静。 “港口风大,回去吧。”张泠月轻声说,然后伸手牵住张隆泽的手,转身准备登船。 “小姐。” 张海侠开口了。 张泠月回过头。 晨光从她身后照来,将她整个人笼住。 她站在那里,静静地看着他,等待下文。 张海侠看着眼前明明离的那么近,却忽然变得模糊的身影喉结滚动了一下。 他深吸一口气,那些在心里默默念过无数遍的话,到了嘴边却只剩下一句: “此去山高水远,漂海日照海近。小姐路上定要小心…” 恐此生再难见。 这几个字,他终究没能说出口。 他和她,一个是本家麒麟女,一个是海外培养的特务。 一个在北,一个在南;一个在天,一个在地。 还会有相逢之日吗? 张泠月静静地看了他片刻,脸上泛起笑意。 “天地有盛意,山水总相逢。” 话音落下,她不再停留,牵着张隆泽踏上舷梯。 张隆安朝他们挥了挥手,拎着皮箱跟了上去。 张海侠愣在原地。 所有声音都在这一刻模糊远去。 他只看见那个人身影站在船舷边,长发被海风轻轻拂起,眼里盛着整个南洋的阳光。 “虾仔,大小姐刚说的啥意思?”张海楼凑过来,手搭在他肩膀上。 “文邹邹的,我听不懂。” 张海琪看了魂不守舍的儿子一眼,轻轻叹了口气,摇摇头,转身先走了。 “虾仔,你干嘛呢?人都走远了!”张海楼晃晃他的肩膀。 张海侠这才回过神来。 他望着舷梯上方,张泠月的身影已经消失在客轮的舱门后。 他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里恢复了平日的沉稳。 他抬手推开张海楼搭在肩上的胳膊,声音平静:“没事,走吧。” 两人转身离开码头。 张海楼还在絮絮叨叨:“干娘也真是的,都不多留大小姐几天⋯你说本家那边到底啥样啊?是不是特别气派?哎虾仔,你说咱们以后有机会去吗.….” 张海侠没有回答。 他走在槟城炽烈的阳光下,后背的穷奇纹身隐隐发烫。 那句话还在耳边回响—— 天地有盛意,山水总相逢。 这是她说的,总有一天他们会再相见。 --- 张泠月三人订的是头等舱,位于船艉的上层甲板,有独立的客厅和两间卧室。 张隆泽将行李安置好后,第一件事就是检查整个套间的安全性。 张隆安靠在门边看他忙活,忍不住调侃:“张隆泽,你这是要把船拆了?” 张隆泽不理他,继续检查。 张泠月则走到客厅的落地窗前。 窗外是蔚蓝的大海,槟城的海岸线已经渐渐模糊,变成一道深绿色的细线。 海鸥在船尾盘旋,发出嘹亮的鸣叫。 “小月亮,这次怎么打算从汉口返回?”张隆安走过来,也看向窗外。 “绕了一大圈啊。” 张冷月他们的船票是从槟城出发,经停香港,再从香港换船前往汉口。 通常从南洋回北方,更多人会选择直接北上上海或天津。 听到张隆安的问话,她抬起头。 然后她咧嘴一笑,露出两颗小小的虎牙。 “好容易出来一次,隆安哥哥不打算多玩一玩吗?” 张隆安先是一愣,随即嘿嘿笑起来,露出一副“我懂”的表情。 拿公款游山玩水嘛,出任务的时候他常干。 张家给的经费向来充足,只要任务完成得好,途中稍微“灵活运用”一下,上面通常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还是小月亮懂我。”他往床上一靠,双手枕在脑后。 张隆泽站在客舱门口,背靠着门板,目光落在张泠月身上。 他没说话,但眼神里写满了不赞同。 张泠月自然察觉到了。 她收起玩笑的神色,从床上站起身,走到圆窗边。 窗外是无垠的蔚蓝大海,偶尔有海鸥飞过,发出清脆的呜叫。 阳光洒在海面上,碎成万千金鳞。 “华中地区之前就有传讯,长沙一代土夫子非常猖獗。” “我在几年前就有对各处档案馆下令,关注地下的消息。”张泠月继续说,手指摩挲着渡厄。 “那些人求长生求到了地底下,真是群傻子。” 张隆泽终于开口:“太危险。” “哥哥,相信我,也相信自己。” 他又沉默下去。 张隆安见状,知道这事已经定了。 他重新躺回床上,变回了那副玩世不恭的样子。 “行吧,那就去长沙玩玩。” 张泠月不再多说。 她重新看向窗外。 轮船已经驶入深海,槟城的海岸线早已消失不见,目之所及只有无尽的蔚蓝。 张海侠站在窗前,望着码头客轮消失的方向。 海风吹乱了他的头发,也吹散了他心底那些未曾说出口的话。 他抬起手,看着掌心。 掌纹交错,生命线很长。 这是张泠月看相时说过的,他的死劫已破,也许能活很久。 可是活很久,然后呢? 继续在南洋执行任务,继续帮干娘打理档案馆,继续和张海楼插科打诨,然后某一天听说本家的消息,听说那位巫祝小姐又做了什么惊天动地的事? 他慢慢握紧拳头,指甲陷进掌心,带来刺痛。 他知道自己该做什么了。 他要变强。 门外传来张海楼的喊声:“虾仔!干娘叫我们去开会!” 张海侠深吸一口气,松开拳头,站起身。 打开门时,他已经恢复了平时的样子。 “来了。” “土夫子求财,本不足为奇。” “可他们盗掘的墓穴,无一例外都带有明显的祭祀特征。陪葬品中,玉琮、玉璧、青铜礼器的比例远超寻常贵族墓葬。” “有人在找东西。”张隆泽沉声道。 “而且找的很急。”张泠月点头,“华中档案馆的人尝试追踪过几伙土夫子,发现他们背后有组织的影子。” 张隆安吐出柚子籽,“它?” “不确定。”张泠月摇头。 “但时间点太巧了。桂系军阀莫云高在南洋寻找发丘指张家人,华中土夫子疯狂盗掘祭祀墓葬,而它的势力……” “从操控上海青帮追杀齐默,到南洋橡胶园渗透,再到如今的内陆活动。这不像偶然。” 海风忽然大了些,吹乱了她颊边的碎发。 张隆泽下意识上前半步,用身体挡住了风向。 张泠月抬眼看他,眼底荡开笑意。 “谢谢哥哥。” 张隆泽“嗯”了一声。 张隆安看着这一幕,笑着摇摇头,又掰了瓣柚子。 “有些东西,报告上写得再详细,也不及亲眼所见。况且……” 况且什么? 况且小官还在古楼里接受那些不知所谓的传承,张家内部的叛徒张瑞浚还潜伏在任务堂,况且“它”的网越撒越广,况且这乱世……马上就要来了。 1918年的春天,欧洲的战争还未结束,国内的军阀已经摩拳擦掌。 张泠月记得这段历史。 用不了多久,真正的混战就会开始。 到那时,地下的东西、长生的秘密、那些被岁月掩埋的真相,都会被搅得天翻地覆。 她必须在那之前,留下退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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