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展中心的空气还飘着雪茄和香水混杂的味道,陈砚刚走到休息区边缘,身后议论声就跟了上来。他没回头,但耳朵听着清楚——那些原本带着讥讽的语调,现在掺进了迟疑。掌声确实响过,可也意味着他彻底被推到了风口浪尖。
他知道,刚才那番话不可能让所有人都服气。尤其那几个穿高定西装、袖口滚暗纹的老派人物,绝不会轻易退场。
果然,不到三分钟,周振国带着另外两人又围了过来。这回不止他们三个,身后还跟着四五位穿着中式立领、胸前绣着品牌徽章的人,一个个眼神锐利,像来审人的。
“陈先生,”周振国语气比刚才缓了些,但眼底依旧冷,“你刚才说"站着不怕查",这话硬气。但我们这些做实业的,讲究的是实打实的本事。你说你能代表中国高定走出去,那你得让我们看看,你到底有没有这个能力。”
旁边金丝眼镜立刻接上:“是啊,皇室资格是拿到了,可你能不能跟国际同行真正对话?别到时候人家一开口,你只能靠翻译软件撑场面。”
山羊胡冷笑一声:“咱们中国设计师在海外被轻视惯了,好不容易有点机会,你可别拿祖宗的脸面去试错。”
一圈人围着,话里话外都是质疑。有人举着手机录,有人低声附和,气氛再度紧绷起来。
陈砚站在原地,手指轻轻敲了下裤兜。他知道系统刚刚弹出了一行提示:
【多国语言精通·已激活】
【骚气提示:外语十级证书已到账,建议直接用阿拉伯语给清真寺捐个喷泉!】
他没笑,也没急着回应。反而抬手整了整西装领口,把那件“暴富”T恤的边角重新塞进衬衫里,然后看向不远处正准备离场的一位女士——法国高定协会终身成就奖得主伊莎贝尔·杜邦,她手里还拿着刚才授证仪式的纪念册。
他迈步走过去,步伐不快,却稳。
“MadameDupont.”他开口,声音不大,但在场的人都听得见,“yourstllectionasinspiredbyChinesecerare.Iredesignedthestructureforflexility—ouldyouliketoseetheprototype?”
全场一静。
杜邦女士脚步顿住,转过身来,眉头微挑。她听清了,而且显然没想到这个穿着“暴富”T恤的年轻人能用如此标准的法式口音说出这句话。
她走近几步,仔细打量陈砚:“YouspeakFrench?”
“NotjustFrench,”陈砚笑了笑,切换成流利意大利语,转向另一侧的马可·罗西,“SignorRossi,youruseofrecycledsilkinMinFashioneekasimpressive.Buthaveyounsideredrercingtheeaveatstresspoints?Likehomotorcyclejacketshandleimpact.”
马可·罗西一愣,随即眼睛亮了起来:“You"vestudiedtextileengineering?”
“Studied?No.”陈砚摇头,改用日语对刚走过来的织田信一说道,“我只是知道,再美的布料,如果穿的人不敢弯腰,那就是装饰品,不是衣服。您说呢,织田先生?传统纹样若不能适应现代生活节奏,终将变成博物馆里的标本。”
织田信一沉默两秒,缓缓点头:“很有意思的观点。”
这时,沙特王室御用珠宝师阿卜杜勒·哈桑也停下脚步,皱眉问道:“年轻人,你说衣服要服务人,那宗教服饰的庄重性你怎么平衡?比如女性长袍,既要遮盖,又要透气舒适,你有方案吗?”
陈砚直接用阿拉伯语回答:“尊重信仰的前提是尊重生命。我在迪拜见过高温下中暑的女工,因为不能脱下厚重罩袍。我建议采用新型纳米纤维材料,既能满足遮蔽要求,又能实现单向透气。这不是颠覆传统,而是让传统活下去。”
哈桑瞳孔一缩,盯着他看了足足五秒,忽然笑了:“你不是只会说几句外语的网红。”
周围一片寂静。
刚才还气势汹汹的本土品牌代表们,脸上的表情从不屑变成了震惊,再到隐隐的慌乱。他们谁也没想到,这个被他们称为“暴发户”的年轻人,竟能毫不卡顿地与四位国际顶级设计师用母语交流,而且每一句都切中要害。
金丝眼镜干咳两声,试图挽回局面:“会几门语言不代表什么,关键是你有没有普世的设计理念。你这种街头改造式的做法,太粗糙了,根本登不上大雅之堂。”
陈砚终于转过身,看着他:“你说粗糙?那你告诉我,过去五年,你们推出的"新中式"系列,哪一款真正走进了巴黎主流商场?哪一款被外国消费者主动购买,而不是因为猎奇才拍照打卡?”
他掏出手机,打开一段视频投屏到附近一块闲置的大屏幕上——画面里,三位年轻设计师在街头办快闪秀:一个女孩用快递包装膜做成半透明裙摆,下雨时自动延展防溅水;另一个男生把外卖箱的缓冲带拆下来当腰封,既减震又时髦;第三个干脆用共享单车链条做配饰,走起路来哗啦作响,却引来路人纷纷合影。
“他们不懂苏绣双面异色,也不知道云锦经纬密度是多少,但他们知道年轻人想要什么。”陈砚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而你们呢?守着"非遗"两个字,当成金字招牌供着,连改一针一线都不敢。这不是传承,这是停尸房里的供奉。”
现场多位外国嘉宾开始点头。一位德国买手当场拿出名片递给视频里的设计师。几位本国年轻设计师更是悄悄举起手机录像,眼神发亮。
周振国脸色铁青:“你这是贬低我们的努力!”
“我没贬低任何人。”陈砚看着他,“我只是说,时代变了。你们还在用三十年前的尺子量世界,而我已经在用明天的眼光看衣服。皇室资格不是靠关系拿的,是靠实打实的能力。你们不服,可以查,可以验,可以派人盯着我。但我告诉你——”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所有人:
“我不需要你们认可,我只需要市场选择我。”
话音落下,没人再说话。
那群本土品牌代表聚在一起低声争执了几句,最终灰败地退向会场西侧角落。其他人也渐渐散开,有的继续社交,有的则远远望着陈砚,眼神复杂。
陈砚收起手机,轻轻合上屏幕。
他没有走向任何人,也没有接受任何采访。他就站在圆桌交流区中央,西装笔挺,袖扣依旧松着两颗,像某种不动声色的挑衅。
水晶灯依旧闪着,照得地面反光如镜。他的影子落在地上,笔直,稳定,不再是谁眼中的异类,而是一块突然嵌入规则版图的硬石。
远处,一位工作人员小跑过来,在他耳边低语几句。他点点头,视线不经意扫过会场出口。
那里,一辆黑色商务车静静停着,车窗tinted,看不清里面。
他没动。
手机震动了一下。
他低头看了一眼,是酒店管家发来的消息:“您的房间已经准备好,空调温度设为二十三度,床头放了您爱喝的椰子水。”
他把手机揣回兜里,转身朝电梯厅走去。
脚步沉稳,一步未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