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是靠近“风暴之眼”,天地之威便愈发令人心悸。
那接天连地的漏斗状灰黑色云团,仿佛一张吞噬万物的巨口。视线所及,尽是狂舞的银蛇雷蟒,密密麻麻,交织成一片毁灭的电网,雷声已不是轰鸣,而是连成一片、震耳欲聋的恐怖咆哮,仿佛天穹在愤怒地嘶吼。无数大小不一、形态各异的龙卷风在云团边缘疯狂旋转、碰撞、撕扯,卷起海水、砂石、乃至破碎的礁石,形成一道道接天连地的灰黑色巨柱。狂暴的气流如同亿万柄无形的利刃,切割着空间,发出尖厉至极的呼啸。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臭氧味、水腥味,以及一种空间被反复扭曲撕裂后产生的、令人神魂都感到刺痛的奇异波动。
这里,是生命的禁区,是法则暴走的蛮荒之地。
叶深撑起的护体灵光,在如此狂暴的环境中,也显得明灭不定,消耗极大。他不得不加大了灵力输出,同时将一丝“伪仙灵力”融入其中,才堪堪稳住。身后的雷洪、苏晴、赵烈三人,更是面色发白,各自祭出最强的防御法器,联手布下一个小型的三才风雷阵,才勉强跟在叶深身后,但已是摇摇欲坠,法力飞速消耗。
“仙吏大人,不能再往前了!”雷洪顶着狂风,嘶声大喊,声音在风暴中被撕扯得断断续续,“这里已经是风暴之眼外围的极限!再深入,那里的空间乱流和雷霆,足以轻易撕碎金丹修士的护体灵光!而且,据说核心区域还有天然形成的“寂灭神雷”和“虚空裂风”,沾染一丝,形神俱灭!”
叶深停下身形,悬停在风暴的边缘。他的神识和仙箑的探测功能,都已开至极限。仙箑的警示在脑海中不断闪烁:“警告!前方能量层级超过丙中,达到丙上!空间结构极不稳定,存在大量隐性空间裂缝!强烈不建议继续深入!”
然而,叶深的目光,却死死锁定在风暴核心区边缘,某一片看似与其他地方无异、但在他感知和仙箑探测中,空间波动异常“规律”和“集中”的区域。那里的风暴和雷霆似乎被某种无形的力量偏转、引导,形成了一个相对平静、但极不自然的“空洞”。空洞内部,隐约有暗紫色的、与那怪物身上同源的能量气息,如同呼吸般微弱地脉动着。
“果然有问题。”叶深眼中闪过一丝了然。这里的空间异常,绝非自然形成。那相对平静的“空洞”,更像是某种阵法或者力量场刻意维持的结果。而那种暗紫色的能量气息,虽然极其微弱且被风暴掩盖,但在他高度集中的感知和仙箑的精细扫描下,无所遁形。
“你们在此等候,不要靠近,注意安全。”叶深对雷洪三人吩咐道。他看得出,三人已是强弩之末,再往前,必死无疑。
“仙吏大人,您……”苏晴脸上露出担忧。
“无妨,我自有分寸。”叶深打断她,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说罢,他深吸一口气,周身淡青色灵光骤然内敛,取而代之的是一层朦胧的、仿佛能吸收一切光线的灰蒙蒙光晕,正是他将“混元一气”催发到极致,模拟出一丝空间属性,以求最大限度地降低自身存在感,并抵御空间乱流的侵蚀。同时,他小心翼翼地控制着灵力,尽量与周围狂暴但相对“自然”的风雷能量波动同频,如同一条游鱼,悄无声息地朝着那处异常区域靠近。
越靠近,空间乱流越强,时不时有细小的、肉眼难辨的空间裂缝如同黑色细线般闪过,带着恐怖的吸力。狂暴的雷霆和飓风,也变得更加集中和具有攻击性,仿佛在排斥一切外来者。叶深将身法施展到极致,如同狂风暴雨中的一片落叶,看似惊险万分,却总能在间不容发之际避开致命的攻击。
百丈,五十丈,三十丈……
终于,叶深突破了最外围的风暴屏障,进入了那片相对平静的“空洞”。这里的景象,让他瞳孔骤然收缩。
空洞内部,大约有方圆数百丈,风暴和雷霆被一种无形的力量场排开,形成了一个相对安全但压抑的空间。地面并非海水或礁石,而是一种暗红色的、仿佛被鲜血浸透后又凝固的奇异岩层,岩层表面布满了复杂的、闪烁着暗紫色幽光的诡异纹路,这些纹路并非雕刻,倒像是某种生命体蔓延的血管,正在缓缓脉动,抽取着下方岩层乃至虚空中某种难以言喻的能量。
在空洞的中央,赫然矗立着一座高约十丈、通体由暗紫色不知名晶体构筑而成的奇异“门户”!门户呈不规则的椭圆形,边缘粗糙,仿佛是被强行从虚空中“撕裂”出来,又用这种暗紫色晶体粗暴地“镶嵌”固定。门户内部,并非实体,而是一片不断旋转、散发出令人不安的暗紫色光芒的漩涡,漩涡深处,隐隐传来令人灵魂颤栗的嘶吼和混乱的意志波动。那之前感应到的、怪物身上的同源气息,正是从这漩涡门户中散逸出来的!
更让叶深心惊的是,在这暗紫色晶体门户的周围,散落着一些东西:几具已经腐烂、但依稀可辨属于风雷界修士的尸骸,看服饰,似乎是不同门派的;一些破碎的法器残片,上面还残留着微弱的灵力波动;以及……几块断裂的、刻有特殊标记的玉牌!那标记,叶深在雷洪等人讲述长老会时,曾见过类似的图案——那是把持风雷界长老会的几大宗门之一,“天雷宗”的身份标识!
而在门户旁边,甚至还搭建着一个简陋的、但明显是人工建造的石台。石台上,散落着一些玉简、符纸,以及一个被打破的、用于禁锢和研究的特制牢笼的残骸!牢笼边缘,还残留着暗紫色的粘液和几片破碎的甲壳,与叶深他们捕获的那怪物身上的甲壳,质地一模一样!
“果然!”叶深心中冰冷。一切线索都串联起来了。所谓的“空间异常”、“域外怪物入侵”,其源头,很可能就是眼前这座人为维持的、不稳定的空间门户!而风雷界长老会,尤其是其中的天雷宗,不仅知情,很可能还在此地进行着某种不为人知的秘密研究或实验!那些牺牲的修士,恐怕就是实验的牺牲品,或是发现了秘密后被灭口!他们对外宣称的“调查无果”、“资源紧张”,根本就是掩盖真相、推卸责任的托词!甚至,他们可能还在暗中利用这道门户,获取来自异界的资源或力量,却将怪物泄露的风险,转嫁给了整个风雷界!
就在叶深仔细观察,并用仙箑全力记录这里的一切景象、能量波动、空间坐标和那些物证时,异变突生!
那暗紫色的晶体门户,突然剧烈地震动起来,表面的纹路光芒大盛,中央的漩涡旋转速度骤然加快,一股比之前强大数倍的、充满混乱与贪婪意志的暗紫色能量潮汐,猛地从门户中喷涌而出!与此同时,门户周围的暗红色岩层上的血管状纹路也疯狂闪烁,仿佛在竭力抽取力量,试图稳定门户,但似乎有些力不从心。
“吼——!”“嘶——!”
伴随着令人牙酸的嘶吼,三只形态各异、但同样散发着邪恶气息的怪物,猛地从剧烈波动的门户漩涡中挣扎着挤了出来!一只形如巨蝎,尾钩闪烁着幽绿毒光;一只如同放大了千百倍的、长满利齿的蠕虫;还有一只,则像是之前那蜥蜴怪物的强化版,体型更大,甲壳更厚,独眼猩红,气息赫然达到了金丹初期!
这三只怪物一出现,立刻感应到了叶深这个“异物”的存在,没有丝毫犹豫,带着狂暴的杀意,从三个方向朝他扑来!巨蝎的尾钩毒刺如闪电般刺出,带起腥风;蠕虫张开布满螺旋利齿的巨口,喷出大股腐蚀性粘液;强化版蜥蜴怪物则一跃而起,利爪撕裂空气,当头抓下!
“哼!”叶深眼神一冷,面对三只相当于筑基巅峰到金丹初期的怪物围攻,他丝毫不乱。心念一动,三枚经过他改进、刻画了“微型复合聚灵阵”和“锋锐”、“破甲”符文的“蜂巢震波球”成品,已出现在掌心。
他没有使用耗费更大的“空痕指”或大规模法术,而是将体内灵力以一种独特的频率注入震波球。只见三枚拳头大小、表面布满了细密符文的银色金属球,滴溜溜旋转着迎向三只怪物。
“爆!”
轻喝声中,三枚震波球在接近怪物的瞬间,并非爆炸,而是猛地高频震荡起来!嗡——!一种低沉却穿透力极强的震波瞬间扩散开来,无视了怪物体表的甲壳和能量防护,直接作用于其内部结构!这正是叶深根据“蜂巢结构”的震动传导原理,结合对“伪仙灵力”高频特性的理解,开发出的新应用——高频共振裂解!
“吱——!”巨蝎怪物最先中招,甲壳看似完好,但其内部柔软的组织和神经节,在特定频率的共振下瞬间被破坏,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叫,扑来的势头戛然而止,轰然倒地,抽搐不已,尾钩的毒刺无力地垂下。
蠕虫怪物体型庞大,对共振的抗性稍强,但庞大的身躯也让它承受了更多的震波伤害,体表坚韧的皮膜出现不正常的波纹,内部传来沉闷的爆裂声,喷出的粘液在半途就无力地洒落,庞大的身躯痛苦地翻滚,将暗红色的岩层砸得龟裂。
唯有那金丹初期的强化蜥蜴怪物,实力最强,对震波有了一定的抵抗能力,只是身形一滞,独眼中凶光更盛,依旧挥爪抓向叶深面门!但就是这一滞,对叶深而言,已经足够。
他身形如鬼魅般一侧,间不容发地避过利爪,右手并指如剑,指尖一点凝聚到极致的淡青色光芒,隐隐带着一丝银白色的空间波动,精准地点在了蜥蜴怪物利爪的关节内侧——那里是它甲壳相对较薄的连接处。
“嗤!”
比之前更轻微的声响,淡青指风融入了一丝“空痕指”的锋锐空间特性,轻易洞穿了怪物相对脆弱的关节连接处,并留下一道持续破坏的剑气。怪物惨嚎一声,利爪几乎被废,动作再次变形。
叶深得势不饶人,身形如风,绕着受伤的怪物急速旋转,指尖连点,一道道蕴含着“伪仙灵力”锋锐特性的指风,精准地命中怪物身上甲壳的缝隙、关节、眼窝等薄弱之处。他并不追求一击必杀,而是利用速度和技巧,不断削弱、创伤对手。
不过数息之间,那金丹初期的蜥蜴怪物已是浑身伤痕累累,暗紫色血液狂喷,动作越来越迟缓,独眼中的凶光也变成了惊恐。它想退回那暗紫色门户,但门户此刻极不稳定,喷涌的能量潮汐反而阻碍了它。
叶深看准时机,身形骤然出现在怪物头顶,一掌轻飘飘拍下。掌心之中,一枚复杂的、由“伪仙灵力”勾勒的符文一闪而逝,印在了怪物的额头。
“封!”
符文没入,怪物庞大的身躯猛地一僵,眼中红光熄灭,轰然倒地,气息迅速萎靡下去,被彻底封印。这正是他从仙箑提供的基础仙术中,结合自身阵法造诣,领悟出的简易封印术,对付这种灵智不高、主要靠本能和肉身战斗的怪物,效果显著。
从三只怪物出现,到被叶深或重创、或封印,整个过程不过十几个呼吸。远处的雷洪三人看得目瞪口呆,几乎忘记了呼吸。他们知道叶深很强,但没想到强到如此地步!面对三只凶悍怪物(其中一只还是金丹级!)的围攻,竟如此举重若轻,近乎戏耍般就将它们解决!这就是天庭仙吏的实力吗?
叶深却无暇顾及他们的震撼。他迅速收起那三枚耗尽了能量、但核心完好的震波球(可重复充能使用),又将三只失去反抗能力的怪物,连同之前那只,都用特制的锁链和封印符箑禁锢,收入一个备用的、空间较大的储物袋中——这些都是重要的物证。
做完这些,他立刻将注意力重新集中到那暗紫色的晶体门户上。门户在喷涌出三只怪物后,似乎消耗过大,光芒黯淡了许多,旋转也缓慢下来,但依旧没有闭合,那暗红色的岩层纹路仍在不断抽取能量,试图维持它的存在。
“必须弄清楚这门户的维持原理,以及背后到底是谁在操控。”叶深眼神锐利如刀。他走近门户,无视了其中散发出的令人不适的气息,神识仔细探查门户的结构和周围的阵法纹路。仙箑也在全力扫描、记录、分析。
很快,他发现了端倪。维持这门户的能量,并非完全来自那暗红色岩层和虚空抽取,在门户基座的下方,隐藏着一个小型的、极其隐蔽的聚灵和导能阵法。这阵法的风格,与风雷界流行的、粗犷暴烈的风雷阵法截然不同,更加精细、阴损,带着一种掠夺和扭曲的意味。而且,阵法的一些关键节点,使用了明显是人工炼制、而非天然形成的材料,其中几种材料,叶深在仙箑的“诸天常见灵材图鉴”中见过,属于风雷界某些大宗门特有的、管制严格的战略资源!
“铁证如山。”叶深心中已然明了。他取出仙箑,将探查到的一切——门户影像、能量波动频谱、阵法结构、人工材料痕迹、天雷宗身份玉牌、修士尸骸、研究石台……所有证据,分门别类,清晰无误地记录下来,并附上了自己的初步分析与判断:
“经实地勘察,风雷界(丁卯三七五)“风暴之眼”边缘异常空间波动源,已确认为一处人为维持之不稳定跨界门户。该门户疑似连通某充满混乱、掠夺意志之异域(暂命名为“暗蚀界”)。门户由特殊晶体及阵法固定,能量供给部分来自界域薄弱点天然能量,部分来自人为布置之掠夺、导能阵法。现场发现风雷界修士遗骸、破碎法器、及“天雷宗”身份标识物,并有明显之研究、禁锢设施残留。结合前期情报(长老会应对不力、资源分配不公、调查信息垄断),初步判断,风雷界长老会(尤以天雷宗为首之部分势力),涉嫌隐瞒真相、私设非法跨界研究、罔顾公共安全、侵吞防务资源、致使异界生物(暂定名“暗蚀魔物”)泄露,危害一界安宁。建议:立即彻查风雷界长老会及相关宗门,查封涉事门户,评估“暗蚀界”威胁等级。任务等级建议调整为:乙下。”
记录完毕,叶深将报告通过仙箑,以最高加密等级,发送给了上级机构“南斗司巡天鉴”。他知道,这份报告一旦送达,必将在这小小的风雷界,乃至更高层面,引起轩然大波。但他更清楚,身为巡察仙吏,职责所在,便是要“铁面无私”,如实上报所见所闻,揭露不公,维护秩序,无论这会触动多少人的利益,引来多大的敌意。
就在叶深发送完报告,准备进一步探查门户,尝试找出其控制核心或更多线索时,他神色一动,目光冷冷地望向空洞之外,风暴肆虐的方向。
只见远处风暴中,数道颜色各异、但都气息不弱(至少金丹期)的遁光,正顶着狂风,有些狼狈地朝着这边疾驰而来。为首一道紫色雷光,气息最为强横,赫然达到了金丹后期!看其来势汹汹,目标明确,显然是冲着这处空洞而来。
“来的倒是快。”叶深嘴角勾起一丝冷冽的弧度。是察觉到了门户异常?还是发现了他们闯入的踪迹?无论如何,正主,恐怕要登场了。
他收起仙箑,负手立于那暗紫色门户之前,神色平静,等待着来者。身后的雷洪三人,感受到远处急速逼近的强大气息,脸色再次变得苍白,但看到叶深挺拔如山、毫无畏惧的背影,心中又莫名地安定下来。
铁证如山,真相在手。他倒要看看,这风雷界的长老会,面对他这“铁面无私”的巡察仙吏,会作何反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