诸天驿通道,流光溢彩,静谧而神秘。
叶深化作的淡青色流光,在星光铺就的通道中稳定前行。通道看似笔直,却又仿佛折叠了空间,四周的时空乱流光怪陆离,偶尔能瞥见一些难以理解的景象:破碎的星辰缓缓旋转,悬浮的岛屿上生长着发光的植物,庞大如山的巨兽骸骨在虚空中漂流,甚至还有残破的战舰、古朴的祭坛虚影一闪而逝……这些都是无尽岁月中,依附于诸天万界存在的碎片、遗迹,或是时空乱流本身映照出的、不知位于何处的景象。
“诸天万界,果然浩瀚瑰丽,远超想象。”叶深心中感慨。若非有这稳定的“官道”,凭他金丹期的修为,想要进行安全的跨世界旅行,几乎是痴人说梦,最大的可能是在时空乱流中迷失,被狂暴的空间力量撕碎。
仙箑持续传来稳定的指引,并附带简单的信息:“当前通道:玄黄主界——丁卯三三七(中继节点)——丁卯三七五(目标风雷界)。预计行程:七日(标准时)。请注意,通道内时间流速与部分外界有差异,仙箑已自动校准。”
“七天……看似不远,实则跨越了难以计量的空间距离。这天庭建立的“诸天驿”网络,堪称神迹。”叶深一边前行,一边分出一缕神识,仔细感知通道的构造。通道壁障由无数细密的、流转着天道符文的星光锁链交织而成,稳固异常,其能量层级之高、结构之精妙,远非他目前所能理解。这让他对天庭的底蕴,有了更直观的认识。
通道内并非空无一人。偶尔,他能感应到其他方向有微弱的气息或流光一闪而过,那些气息或强或弱,有的中正平和带着仙灵之气,有的则煞气凛然或妖气冲天,显然也是使用诸天驿通道的其他仙官、天兵天将,或者持有特殊信物的各界修士、妖修、甚至魔修。大家各走各路,互不干扰,保持着一种默认的默契。叶深的“巡察仙吏”仙箑散发着独特的、代表天庭官方身份的微光,让那些偶尔投来的探寻神识,在触及这光芒后,大多会带着一丝忌惮或好奇,迅速收回。
“看来,这仙箑不仅是身份凭证和工具,也是一层保护色。”叶深心中了然。天庭的威严,在这诸天驿通道中,体现得淋漓尽致。哪怕是最低级的从九品仙吏,只要不主动惹事,一般也没人愿意无故招惹,以免惹来天庭的注意。
行程单调却不枯燥。叶深大部分时间用来赶路,同时分心二用,一边运转《混元一气诀》,吸收通道中比下界精纯活跃得多的游离能量(虽非仙灵之气,但质量极高),巩固金丹初期修为,并尝试将一丝灵力通过仙箑转化为“伪仙灵力”,熟悉这种更高级能量的特性。另一边,则仔细研读仙箑中提供的、关于风雷界的更详细资料,以及一些天庭下发的、关于“异常事件调查规范”、“常见界域问题识别与处理建议”等基础工作指南。
七日时间,在修炼与学习中飞快流逝。
当仙箑传来轻微震动,提示“即将抵达丁卯三七五号世界,风雷界,请准备出通道”时,叶深缓缓收功,眼中精芒一闪而逝。连续七日在高品质能量环境中修炼,加上对“伪仙灵力”的初步适应,他感觉自己的修为又精进了一小步,对空间波动的感知也敏锐了一丝。
前方通道尽头,一个与入口类似的、星光漩涡形成的门户缓缓旋转。叶深调整气息,一步踏出。
轻微的眩晕和空间转换感传来,比进入时更明显一些。下一刻,双脚传来坚实的触感,同时,狂暴的气流、震耳欲聋的雷鸣、以及空气中浓郁到几乎化不开的风、雷属性灵气,扑面而来!
叶深瞬间撑起一层淡青色的护体灵光,将袭来的飓风和偶尔溅射的细小电芒隔绝在外,这才看清周围的环境。
他出现的地方,似乎是一座孤峰之巅。脚下是灰黑色的、布满雷击焦痕的坚硬岩石。放眼望去,天地一片昏沉,铅灰色的厚重云层低垂,仿佛触手可及。云层之中,无数粗大的银白色闪电如龙蛇狂舞,撕裂天幕,震耳欲聋的雷鸣连绵不绝,几乎没有间隔。狂暴的飓风在山间呼啸,卷起砂石尘土,发出鬼哭狼嚎般的嘶吼。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带着轻微麻痹感的雷灵气和锋锐迅疾的风灵气,寻常炼气期修士在此,只怕连呼吸都困难,筑基期也需全力运转功法才能抵抗。
“好一个风雷界!果然是名不虚传。”叶深微微挑眉,这种极端的环境,虽然对低阶修士是险地,但对修炼风、雷属性功法的修士而言,却是绝佳的洞天福地。他能感觉到,这里的风、雷属性灵气不仅浓郁,而且异常活跃,品质颇高。
他所在的山峰,似乎是附近最高的一座。极目远眺,能看到远方有连绵起伏的山脉轮廓,更远处似乎有平原和海洋的影子,但都被肆虐的风暴和密集的雷云所遮蔽,看不真切。大地上植被稀疏,多是些低矮的、叶片如刀锋般坚韧、或是能导引雷电的奇特植物。偶尔能看到一些通体覆盖着鳞甲或羽毛、在狂风雷电中灵活穿梭的鸟类或小型兽类,显然已经适应了此界环境。
叶深取出仙箑,注入灵力。仙箑光芒微亮,投射出一幅更加详细、但比例尺依然很大的风雷界局部地图,上面标注着他当前的位置(一个闪烁的光点),以及任务提示中提到的“异常灵气波动”和“界域屏障不稳”的大致区域(一片被标记为淡红色的、位于大陆东北部沿海与一片被称为“风暴之眼”的内海交界地带)。
“距离不近,以我的速度,全力赶路大概需要两三日。”叶深估算了一下距离,又看了看周围恶劣的环境,“此界环境特殊,赶路时需小心天象,也要留意本土修士和生物。”
他收起仙箑,辨明方向,身形一晃,化作一道淡青色流光,贴地低空飞掠而去。他没有选择高空飞行,那无疑会成为雷电的活靶子。即使低空,也需要时刻注意规避突然出现的龙卷风、雷暴团,以及隐藏在狂风中的、锋利如刀的风刃。
一路上,叶深见识了风雷界独特的自然奇观与生态。有直径超过百丈、接天连地的超级龙卷风,内部电闪雷鸣,仿佛天柱;有平静的雷湖,湖面不是水,而是液态的、跳跃着电光的奇异雷浆,其中栖息着以雷电为食的银色怪鱼;有通体由某种导雷金属构成的山脉,不断吸引着天雷劈落,山体被淬炼得乌黑发亮;也有在狂风中摇曳、却坚韧无比的“铁骨林”,其树木枝干如钢铁,叶片锋利如刀……
他也遇到了此界的修士。大多是三五成群,驾驭着特制的、流线型的、似乎能分散风压和引导雷电的法器飞舟,在风暴间隙中穿梭,或是深入某些雷电特别密集的区域,收集“雷击石”、“风眼晶”等特产灵材。这些修士大多身形矫健,气息凌厉,带着风雷特有的迅疾与爆裂感,修为从筑基到金丹不等。他们看到叶深独自一人,且飞行方式与使用的灵力属性(混元一气,中正平和,与此界主流截然不同)颇为奇特,大多会投来警惕或好奇的目光,但感受到叶深身上那深不可测(金丹初期在此界也算高手)的气息,以及那隐隐散发出的、令人心生敬畏的仙灵之气(伪仙灵力与仙箑气息),大多会选择避开,或远远行礼,不敢轻易靠近。
叶深也乐得清静,只是默默观察,用仙箑记录沿途的地形、灵气分布、生物群落等信息。仙箑的“记录”功能颇为好用,可以自动收录影像、灵气波动、地理坐标等,形成详细的巡察日志。
如此飞行了一日有余,逐渐接近大陆东北部沿海区域。此处的风暴更加狂暴,雷云更加厚重,空气中甚至开始弥漫起一股淡淡的、带着海腥味和奇异能量的水汽。根据地图显示,前方就是“风暴之眼”内海,而那异常区域,就在海岸线与内海交界的某处。
叶深降低了速度,提高了警惕。仙箑的探测功能被他激活到最大,神识也如同水银泻地般铺开,仔细感知着周围每一丝灵气波动和空间异常。
突然,仙箑传来一阵轻微的、持续的震动,同时,投射出的地图上,代表叶深位置的光点附近,浮现出几行细微的文字提示:“检测到非自然空间涟漪,强度微弱,频率稳定,疑似小型空间通道或裂缝残留波动。方向:东北偏东,距离约三百里。”
与此同时,叶深的神识也捕捉到了远处传来的一阵异常的、与周围狂暴风雷格格不入的灵气波动,那波动中夹杂着明显的、不属于此界的阴冷、死寂气息,以及……一丝微弱的血腥味和灵力对撞的余波!
“有情况!”叶深眼神一凝,瞬间收敛所有气息,身形融入风中(风遁术在此界效果极佳),悄无声息地朝着波动传来的方向潜行而去。
三百里距离,对于全力施展遁术的叶深而言,不过片刻即至。他隐藏在一片被雷击得焦黑、却依然挺立的石林阴影中,收敛气息,朝前方望去。
只见前方是一片怪石嶙峋的黑色海岸,海浪滔天,不断拍击着礁石,溅起数十丈高的、夹杂着电光的水花。而在海岸边一处相对平缓的礁石滩上,一场战斗(或者说,单方面的围杀)正在进行。
战斗的双方,一方是三名身着统一制式青色劲装、袖口绣有旋风与闪电交织图案的修士,两男一女,修为都在筑基后期到筑基巅峰。他们配合默契,驾驭着风雷之力,形成合击阵法,将一道身影死死困在中间。
而被围困的那人,或者说,那“东西”,让叶深的瞳孔微微收缩。
那并非风雷界的本土修士,甚至不像是正常的人类!它(暂且用它)身材高大,约有两米,通体覆盖着暗紫色的、仿佛金属与角质层结合的甲壳,关节处生有狰狞的骨刺。头颅类似蜥蜴,但只有一只竖瞳,占据了大半个额头,闪烁着残忍的暗红色光芒。它没有嘴唇,露出交错的獠牙,口中流淌着暗绿色的、具有强烈腐蚀性的唾液。双手是巨大的、闪烁着寒光的利爪,背后还拖着一条覆盖着骨板的长尾。
此刻,这怪物身上已经有多处伤口,流淌出暗紫色的、散发着腥臭的粘稠血液。但它凶性不减,独眼中红光闪烁,发出嘶哑的、不似人声的咆哮,利爪挥动间,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和诡异的暗紫色能量波纹,竟能勉强抵挡住三名风雷界修士的风雷合击。它的攻击方式简单粗暴,但力量极大,速度也快得惊人,那暗紫色能量似乎对风雷灵力有一定的侵蚀和抵消作用。
“域外魔族?还是某种异界生灵?”叶深心中念头急转。仙箑中关于“常见界域问题”的资料飞快闪过,其中就有关于“域外天魔”、“异界生物入侵”的描述。眼前这怪物的特征,与资料中记载的、一种被称为“虚空掠食者”的低等魔物,有几分相似,但又不完全一样。而且,它似乎是通过某种不稳定的空间通道过来的,因为叶深能清晰地感觉到,在那怪物身后的空气中,有一道极其微弱、若隐若现的、正在缓缓弥合的空间裂缝,残留的气息与仙箑探测到的“非自然空间涟漪”一致。
“吼!”那怪物似乎被三名修士连绵不绝的风雷攻击激怒,独眼红光暴涨,猛地张开巨口,喷出一道水桶粗细的、粘稠的暗紫色能量柱,直射向其中一名手持雷锤的男修!那能量柱所过之处,空气发出“嗤嗤”的腐蚀声,连肆虐的狂风和游离的电芒都被侵蚀出一片空白!
“师兄小心!”那名女修惊呼,手中风属性长绫暴涨,试图缠绕怪物的手臂,另一名男修也急忙催动飞剑,斩向能量柱侧面,试图将其打偏。
然而,那暗紫色能量柱威力惊人,女修的长绫刚一接触,灵光便迅速暗淡,被腐蚀出几个大洞。男修的飞剑斩在能量柱侧面,也只是让其偏斜了少许,依旧朝着持锤男修轰去!
持锤男修脸色剧变,他已来不及躲避,只能狂吼一声,将全身雷灵力注入手中雷锤,狠狠砸向地面!轰隆!一道粗大的雷光自地面炸起,迎向暗紫色能量柱。
剧烈的爆炸发生,雷光与暗紫能量相互湮灭,产生剧烈的冲击波,将周围的礁石炸得粉碎。持锤男修闷哼一声,嘴角溢血,被爆炸余波震飞出去,手中雷锤灵光黯淡,显然受了不轻的伤。
另外两名修士也被冲击波影响,阵法顿时露出破绽。那怪物狞笑一声(如果那能算笑容的话),粗壮的后腿蹬地,如同炮弹般冲向受伤的持锤男修,利爪直取其咽喉!速度快得在空中留下残影!
“不!”女修和另一名男修目眦欲裂,却救援不及。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道淡青色的、毫不起眼的指风,后发先至,精准地击中了怪物利爪的腕部关节。
噗嗤!
一声轻响,怪物的利爪关节处,那看似坚不可摧的暗紫色甲壳,如同被烧红的烙铁烫到的蜡油,瞬间出现一个前后通透的、边缘光滑的小洞!暗紫色的粘稠血液狂喷而出!
“嗷——!”怪物发出一声凄厉至极的痛吼,前冲之势戛然而止,庞大的身躯因为剧痛和失衡,重重摔倒在地,砸碎了一片礁石。
三名风雷界修士都愣住了,呆呆地看着那突然遭受重创、倒地哀嚎的怪物,又猛地转头,看向指风袭来的方向。
只见一个身着青衫、相貌普通但气质沉静平和的年轻男子,不知何时,已悄然出现在不远处的一块礁石上,正平静地注视着这边。他周身气息不显,但腰间一枚非金非玉的符箑,正散发着淡淡的、令人心安的温润仙光。
正是叶深。
他本不欲过早介入,但见那风雷界修士遇险,而且这怪物疑似“域外魔族”或“异界入侵者”,于公于私(巡察仙吏职责),他都不能坐视不理。方才那一指,是他将一丝“伪仙灵力”融入“空痕指”中,以点破面,效果出奇的好,看来这更高层级的能量,对那怪物的甲壳有额外的破坏力。
“多……多谢前辈援手!”那名女修最先反应过来,连忙收起长绫,对着叶深恭敬行礼,声音中还带着劫后余生的颤抖。另外两名男修也急忙行礼,看向叶深的目光充满了感激与敬畏。能如此轻描淡写重创这凶悍怪物,这位前辈的修为,恐怕远超他们想象!而且,对方腰间那枚符箑……难道是天庭的仙官?
叶深微微颔首,目光落在依旧试图挣扎爬起、独眼死死盯着他、充满怨毒与一丝惊惧的怪物身上,又瞥了一眼它身后那道几乎快要完全弥合的空间裂缝。
“巡察诸天,看来这第一桩差事,就不简单啊。”他心中暗道,同时看向那三名惊魂未定的风雷界修士,开口问道:
“诸位道友,可否告知,此獠从何而来?此地近期,可还有类似异状发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