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深踏出洞府,宣告将亲征阴鳞洞,其声虽淡,其意已决。然而,就在他话音落下的刹那,异变陡生。
并非敌袭,亦非天灾,而是一种源自天地本身、沛然莫御的宏大感应与共鸣。
叶深体内,那枚刚刚成就、道韵独特的金丹,仿佛终于与外界天地完成了某种深层次的“频率校准”与“信息同步”,骤然间,自发地、不受控制地轻轻一震。
这一震,轻微无比,甚至未能带起叶深衣角半分涟漪。但在某种超越凡人感知、直指世界本源的层面上,却如同在平静的湖面投下了一颗石子,荡开了一圈无形的、却足以撼动一方天地的“涟漪”。
首先是青石洞府所在的归墟谷核心区域。
嗡——!
一声低沉、浑厚、仿佛来自大地深处,又似来自九天之上的嗡鸣,毫无征兆地响起。这声音并非通过空气传播,而是直接在所有生灵的心神深处、在天地灵气之中、在万物固有的振动频率中响起。谷中所有修士,无论修为高低,无论正在做什么,都在这一刻心神剧震,不由自主地停下动作,惊疑不定地望向天空,感受大地。
紧接着,以叶深为中心,方圆百里之内,原本缓缓流淌、各行其是的天地灵气,猛然间躁动起来!它们如同受到了无形的召唤,从山川、河流、草木、地脉、甚至虚空中疯狂涌出,化作肉眼可见的、五彩斑斓的灵气洪流,从四面八方,浩浩荡荡,朝着归墟谷上空汇聚而来!
灵气奔涌,在空中激荡起七彩的霞光,起初只是薄薄一层,但转瞬之间,便浓郁得如同实质的锦缎,将整个归墟谷上空渲染得瑰丽无比,流光溢彩。霞光并非静止,而是如同有生命般缓缓旋转、流淌,隐隐构成一幅幅玄奥莫测的图案,有时如星河盘旋,有时如莲花绽放,有时又如层层叠叠的复杂几何分形,充满了秩序与神秘交织的美感。
“这……这是……”柳轻舞、柳文轩等人距离最近,感受也最为强烈。他们沐浴在这浓郁的、带着某种欢欣鼓舞意味的灵气霞光之中,只觉得周身毛孔尽开,往日修炼的滞涩之处豁然贯通,灵力运转快了数倍,甚至连停滞已久的瓶颈都有所松动!更令他们震惊的是,那霞光中蕴含的图案,虽然玄奥难明,却隐隐与他们所修的功法,与归墟谷传承的某些道理,产生着奇妙的共鸣。
“天地灵气自主来朝,霞光自成道韵……这,这莫非是传说中的……天地交感,道贺金仙?!”见多识广的林震天,望着天空那愈发绚烂、范围还在不断扩大的灵气霞光,感受着其中那宏大、喜悦、仿佛在为某个伟大存在诞生而庆贺的天地意志,声音都因激动而颤抖。他曾在一本极其古老的残卷中见过类似描述,言及有绝世奇才,于金丹期便触及大道根本,成就“虚境金丹”或“道种金丹”时,会引动天地异象,得天地道贺。但那只存在于传说之中,近万年来,黑水泽乃至周边数域,都未曾听闻!
仿佛是为了印证林震天的话,异象再生。
归墟谷内外,山谷之中,溪流之畔,但凡有泥土之处,一点点的金色光斑破土而出,迅速生长、绽放。那不是凡俗花卉,而是一株株通体金光流转、莲瓣上天然镌刻着细微玄奥纹路、散发着沁人心脾道韵清香的——地涌金莲!
金莲并非凡品,其绽放之时,有丝丝缕缕淡金色的雾气升腾,与空中的灵气霞光交融,化作淡金色的灵雨,淅淅沥沥地落下。这灵雨并非普通雨水,其中蕴含着精纯平和的天地精华与微弱的法则道韵,落在身上,滋养肉身,洗涤神魂;落在地上,草木疯长,灵药吐芳;落在修士身上,更是如同服用了顶级灵丹,修为精进,暗伤愈合。
“地涌金莲!道韵灵雨!真的是天地同贺!叶谷主他……他成就的到底是何等金丹?!”金万山也失声惊呼,满脸的难以置信与狂喜。此等异象,闻所未闻,见所未见,这已非寻常意义上的天才,这是真正的、得了天地认可的、道祖垂青般的绝世之姿!
异象并未局限于归墟谷。
随着叶深金丹与天地共鸣的持续,那无形的涟漪,那汇聚的灵气霞光,那遍地涌现的金莲虚影,迅速向外扩散。先是覆盖了整个黑岩城范围,城中所有修士、凡人,无论身在何处,都看到了天边那瑰丽壮阔的七彩霞光,感受到了空气中陡然浓郁、充满生机与道韵的灵气,看到了城内某些角落同样破土而出的、稍显虚幻但也灵性十足的金莲异象。紧接着,异象继续蔓延,百里,三百里,五百里……最终,几乎笼罩了大半个黑水泽外围区域!
黑水泽各处,无论是正在厮杀的妖兽与修士,还是隐居闭关的老怪,亦或是往来穿梭的商队,全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天地异象惊呆了。
“何方神圣出世?!竟能引动如此范围的天地灵气潮汐和祥瑞异象?!”一处隐秘·洞府中,一名气息晦涩的枯瘦老者猛然睁开双眼,浑浊的眼中爆射出骇人精光,神识毫不犹豫地探向异象中心。
“七彩霞光映天,地涌金莲遍野……这,这是有修士凝结了传说中的“大道金丹”?抑或是……有异宝出世?”黑水泽深处,某片毒瘴弥漫的沼泽里,一双猩红的竖瞳睁开,透出贪婪与惊疑不定的光芒。
“方向……是黑岩城那边?难道是那个新近崛起、传闻得了古修传承的叶深?”一些消息灵通、对黑岩城近期变动有所耳闻的势力首脑,心中掀起了惊涛骇浪。他们或许不知道“金仙成就”的具体含义,但如此浩大的天地异象,已足以说明一切——黑岩城,或者说那位归墟谷主叶深,身上发生了某种惊天动地的变化!其实力与潜力,恐怕要重新评估了。
更有一些修为高深、见识广博的隐世存在,在感知到那异象中蕴含的、并非纯粹五行之力、而是隐隐带有空间波动与其他晦涩玄奥道韵时,心中更是震动。“此子所悟之道,非同小可!竟能引动如此纯粹的天地道贺……黑水泽,怕是要变天了。”
此刻,异象的中心,归墟谷上空。
霞光越发璀璨,渐渐凝聚成一片覆盖数十里的七彩祥云。祥云翻滚,瑞气千条,隐隐有仙音妙乐从中传出,并非真实声响,而是直接作用于神魂的道韵之音,闻之令人心旷神怡,杂念俱消。地涌金莲的虚影,更是遍布山谷每一个角落,甚至连岩石缝隙、屋檐瓦楞间都有金色光点绽放,将整个归墟谷映照得一片金碧辉煌,如同人间仙境。
叶深静静地站在原地,仰头望着这因己而生的、恢弘壮丽的天地异象,心中并无多少激动,反而一片澄澈明净。他能够清晰地感受到,这并非外力加持,而是他自身金丹道韵,与天地大道产生深度共鸣后,引发的自然“回响”。天地在庆贺,庆贺这方世界,又多了一位真正叩问大道、并得到初步认可的“同道”。
他也能感觉到,在这天地道贺之中,有无形无质、却精纯无比的大道馈赠,正丝丝缕缕地融入他的身体、他的金丹、他的神魂。并非直接的灵力灌输,而是一种更深层次的、对“道”的亲和力提升,对天地法则感悟的加深,对自身潜力的进一步激发。他的金丹,在那七彩霞光和金色莲影的映照下,仿佛被反复洗练,变得更加晶莹剔透,道纹流转间,与周围空间的联系愈发紧密和谐。他甚至能隐约感知到,自己与这方圆数百里内的天地,建立起了一种若有若无的、奇妙的联系,仿佛成了这片天地“认可”的、“偏爱”的一部分。
“这便是天地同贺么……”叶深心中明悟,这既是认可,也是考验,更是一份沉甸甸的“因果”。得天地道贺,意味着他未来的道途,将更为顺畅,领悟法则、借用天地之力会更加容易。但同时,他也要承担相应的“道”之重,他的一言一行,尤其是关乎“道”的践行,将更受天地关注。行正道,顺天心,则道途坦荡;逆天理,悖人伦,则劫难重重。
不过,叶深心中并无畏惧,只有坦然。他的“道”,是探索求真,是跨界融合,是寻求那至高真实。此道,不违本心,不悖天理,只会在探索中不断靠近、理解、乃至印证这天地大道本身。天地道贺,于他而言,是鼓励,是鞭策,是前路之上的明灯。
他缓缓抬手,掌心向天。那漫天的七彩霞光,那遍地的金莲虚影,仿佛受到了无形牵引,微微向着他所在的方向流转、汇聚,最终化作一道柔和而纯净的金色光柱,将他笼罩其中。光柱中,叶深的身影显得愈发缥缈出尘,道韵盎然。
归墟谷内外,黑岩城中,乃至更远处被异象惊动的无数修士、凡人,此刻都屏息凝神,望向那金色光柱中心的身影。他们知道,今日之后,“叶深”这个名字,将不再局限于黑岩城,不再仅仅是“疑似得了古修传承的天才”,而是真正与“天地同贺”、“大道垂青”的传说联系在一起,注定要响彻黑水泽,乃至更广阔的天地!
柳轻舞、柳文轩等人早已激动得热泪盈眶,与有荣焉。林震天、金万山等联盟高层,则是心潮澎湃,庆幸自己当初的选择。而那些暗中关注、心怀叵测的势力,此刻大多心中凛然,收起了不少轻视与算计。
天地异象持续了约莫一炷香的时间,方才缓缓消散。七彩霞光褪去,金莲虚影隐没,灵雨停歇。但空气中残留的浓郁灵气与祥和道韵,却久久不散。归墟谷内的草木更加葱茏,灵药年份凭空增长,许多弟子甚至当场突破瓶颈。整个黑岩城范围内的灵气浓度,也明显提升了一个档次,堪称一场波及甚广的灵气潮汐盛宴。
叶深收敛周身气息,那笼罩他的金色光柱也悄然散去。他看上去与之前并无太大不同,依旧气息内敛,从容平和。但所有人都能感觉到,一种无形的、令人心折的威严与道韵,已然深深烙印在他身上,与这片天地隐隐相合。
他目光扫过激动万分的众人,最后落回柳轻舞身上,平静道:“天地厚赠,不敢或忘。然外敌未除,庆贺稍缓。三日后,出征阴鳞洞。”
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带着一种安定人心的力量。
众人闻言,激动的心情稍稍平复,取而代之的是熊熊燃烧的战意与信心。谷主(叶谷主)得天地道贺,成就无上道基,亲自出征,小小阴鳞洞,何足挂齿?
“谨遵谷主(叶谷主)之命!”山呼海啸般的应和声,响彻归墟谷。
天地同贺,已为叶深正名。接下来,便是以雷霆之势,清算因果,昭告四方:归墟谷主叶深,已非池中之物。黑水泽的天,从今日起,恐怕要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