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4章暗流涌苏杭,琴心拨命弦
纠正……
这两个字比“掠夺”更让人不寒而栗。
它代表着一种不容置喙的、绝对的天理,一种将所有活物都视作数据和程序的冰冷意志。
程序出了漏洞,那就删除,重写。
张无忌的眼神深邃了刹那。
上辈子在手术台上,他做的也是“纠正”,纠正病变的器官,纠正错乱的人体系统。
可眼前这帮人,却想给天地做一场清创手术,而众生,皆是需要切除的坏疽。
好大的手笔。
白芷浑身脱力,几乎站立不稳,被小杜眼疾手快地扶住。
她看向张无忌的眼神里,惊恐已经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濒死者抓住最后一根稻草的决绝。
“前辈……”她艰涩地开口,称呼已经变了。
张无忌没有再多说什么。
对于这些已经吓破了胆的村民,解释再多也无用,只会徒增恐慌。
他将目光投向远方,那片被他强行催生而恢复活力的山谷,不过是这张正在收缩的“天网”上,一个被暂时撕开的小口子。
更多的“封灵桩”,或者说“坐标”,正在这片大地的无数角落,悄无声息地钉下。
他和小杜没有在百草谷久留。数月后,江南,苏杭。
“上有天堂,下有苏杭”。
此地自古便是人间繁华的顶点,烟柳画桥,风帘翠幕,处处是温柔富贵乡。
可走在青石板铺就的官道上,张无忌却觉得脚下的土地在微微发颤,像一个正在被缓慢抽血的病人,生命力在一点点流逝。
街上的行人依旧熙熙攘攘,锦衣华服者比比皆是,酒楼茶肆里也依旧传出丝竹管弦之音。
但只要稍加留意,就能发现一层挥之不去的倦怠感,像一层薄薄的灰,蒙在了这座城市的表面。
路边的孩童不再追逐嬉闹,靠在墙根下打着哈欠;画舫上的歌女嗓音依旧婉转,却少了那份勾人的精气神;就连码头上扛包的苦力,动作都显得有气无力,眼神中透着一股子怎么睡都睡不醒的迷茫。
整座城市,病了。一种从根子上,从大地深处蔓延开来的病。
张无忌寻了一处临河的酒楼坐下,点了一壶最普通的碧螺春。
他闭上眼,磅礴如海的神识沉入地下,顺着那些比蛛网还要复杂的地脉经络一路探查。
很快,他“看”到了。
无数条细微的能量丝线,从苏杭城每一寸土地、每一个活物体内被抽离出来,汇成溪流,再聚成江河,最终被一张无形的大网强行扭曲、牵引,流向城中的几个关键节点。
其中最粗壮的一条“主血管”,其终点,赫然指向城东那座占地最广、也最是雕梁画栋的府邸——苏员外家。
而在那条能量洪流的尽头,他感知到了一个极其微弱、如同风中残烛般的生命气息,正被这股力量无情地碾磨、吞噬。
苏府千金,苏小小。
看来这里,就是那个所谓的“万化阵”的一个核心阵眼了。
他正思索着,一阵急促的金铁交鸣之声伴随着怒喝,从城外的官道上传来,打破了午后的宁静。
张无忌端着茶杯,视线随意地瞥了过去。
一名身着黑色劲装的剑客,正被七八个身穿玄甲的武士围在中央。
那剑客身形鬼魅,手中一柄窄剑快得只剩下一道道残影,每一次出剑都刁钻狠辣,直指敌人要害。
可惜,他明显是中了招。
在张无忌的感知中,这剑客的内力如同一个破了洞的皮囊,一边运转,一边向外疯狂泄露,被周围那几个玄甲武士身上的诡异甲胄尽数吸收。
他每一次出剑,都是在消耗自己的生命。
“逆命者,当诛!”为首的玄甲武士一声冷喝,手中鬼头刀势大力沉,逼得剑客连连后退。
茶亭里,邻桌一个穿着普通棉布长衫,却难掩一身贵气的年轻人,早已看得眉头紧锁,搁在桌面上的手指,指节捏得发白。
这年轻人约莫二十出头,面相憨厚,眼神却清亮,体内气血充盈,内力根基扎实,显然是名门正派的嫡传弟子。
一股侠义之气在他胸中涌动,眼看那剑客就要支撑不住,他腰间的佩剑“呛”地一声,已然出鞘半寸。
一股若有若无、却又沉重如山的气机,忽然将他锁定。
年轻人动作一僵,猛地转头,正对上邻桌那个打扮成老药师的张无忌那双浑浊而平静的眼睛。
那眼神里没什么杀气,只是淡淡地看了他一眼,仿佛在说:小伙子,别急,再看看。
年轻人心里一凛,那股即将喷薄而出的内力,硬生生被他压了回去。
他看不透这个老头,但直觉告诉他,这老头比外面那群人加起来都可怕。
就在这时,一个冰冷、不带丝毫感情的声音响起。
“废物,抓一个漏网之鱼,竟用了这么久。”
人群分开,一个身穿银丝白袍、面容俊美却眼神阴鸷的青年男子缓步走出。
他手中没有兵器,只是把玩着两颗滚圆的玉石胆。
那些玄甲武士见到他,立刻单膝跪地:“恭迎云中君大人!”
云中君。
猎命司副司主。
张无忌的脑海里,闪过了从百草谷那块碎片中解析出的部分信息。
云中君看都懒得看那濒死的剑客,目光反而扫过整个苏杭城的轮廓,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笑意:“传我命令,万化阵即刻全力运转。本座要让这满城“逆命”的蝼蚁,都成为滋养“司命”大人的养料!就从这苏杭开始,让天下人看看,违逆天命的下场!”
话音未落,他五指成爪,隔空抓向那名剑客,一道肉眼可见的青色罡气瞬间将剑客笼罩、禁锢。
“住手!”邻桌的年轻人终于忍不住,拍案而起。
可已经晚了。
几乎在同一时间,一直安坐不动的张无忌,屈指一弹。
一颗他刚刚吐出的葡萄籽,在他指尖消失。
没有破空声,没有气劲,它就像一颗被微风吹起的尘埃,悄无声息地划过数十丈的距离,精准地撞在了云中君那看似无懈可击的护体罡气上。
“啵。”
一声比水泡破裂还要轻微的声响。
云中君那足以抵挡一流高手全力一击的罡气,应声而破。
他抓向剑客的手猛地一颤,整个人如遭雷击,脸色瞬间变得惊疑不定。
罡气虽然破了,但他本人却没受到任何伤害,那股力道精纯到了极致,只是破防,不伤人。
高手!有绝顶高手在窥伺!
他凌厉的目光如鹰隼般扫视四周,却只看到一些看热闹的寻常百姓,和一个端着茶杯、昏昏欲睡的白发老头。
找不到源头的感觉让他无比烦躁,一种计划被打乱的怒火涌上心头。
“加快!给我把阵法催动到极限!”云中君对着手下厉声咆哮,“我倒要看看,是哪个藏头露尾的鼠辈,敢坏“司命”大人的好事!”
随着他的命令,张无忌清晰地感觉到,脚下那张无形的大网,猛然收紧。
苏杭城内,无数正在劳作、休息、谈笑的百姓,身体齐齐一软,一股突如其来的强烈疲惫感,让他们的视线都开始模糊。
张无忌端着茶杯的手指,在温热的杯壁上轻轻一叩。
一声脆响。
与此同时,在数百米外的苏府深处,一处被重重符文覆盖的假山下,一枚充当阵法能量中转枢纽的玉符,悄无声息地,裂开了一道细微的缝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