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4章老叟的三拜，此界的重担
那道目光，仿佛蕴含着刚刚成型的生死奇点的重量，让狭窄密道内的空气都变得粘稠起来。
就连石壁上那些肉眼不可见的规则线条，似乎都在这股压力下微微颤动。
然而，守陵老人对这股几乎能压垮一座山岳的实质性威压恍若未觉。
他甚至没有回答张无忌问题的打算。
老人佝偻的背脊缓缓挺直了些许，那身不知穿了多少年的粗布麻衣上，满是尘土与油渍，他却伸出干枯的手，一丝不苟地将衣襟上的褶皱抚平，仿佛即将面见君王的臣子。
做完这一切，他转过身，面向身后那片已经被彻底稳固、再无半分空间波动的禁地，浑浊的眼眸中，流露出一抹前所未有的虔诚与解脱。
“噗通。”
干瘦的膝盖与冰冷的石板碰撞，发出一声沉闷的轻响。
在张无忌错愕的注视下，这位深不可测的守陵人，竟对着空无一物的石壁，郑重其事地俯下身，行了一个五体投地、三跪九叩的古老大礼。
他每一下叩首，都无比用力，额头与坚硬的地面碰撞，发出“咚、咚”的声响，仿佛要将自己的灵魂都嵌入这片土地。
沙哑而庄严的声音，在密闭的空间内回荡。
“第一拜，贺祖师千载夙愿得偿，此界……终有擎天之人！”
话音落下，九叩完毕。
这礼，是为张三丰而行。
不等张无忌消化这突如其来的一幕，那老人已经颤巍巍地站起身，这一次，他转了过来，那双死水般的眸子，正对着张无忌。
然后，在张无忌眉头紧锁的目光中，他又一次，准备屈膝跪下。
搞什么飞机？
张无忌心念一动，一股柔和却无可抗拒的力道凭空生出，想要将老人的身体托住。
然而，那力道刚刚触及老人的衣衫，便如泥牛入海，消失得无影无踪。
老人仿佛不是一个实体，而是一个能吸收一切外力的黑洞。
第二声闷响，比第一次更加沉重。
老人，竟是直挺挺地对着张无忌，再次行起了那三跪九叩的大礼。
“第二拜，谢历代守陵人使命终结，我等……终能魂归天地！”
魂归天地？
张无忌瞳孔微缩，终于从对方这番诡异的举动中，捕捉到了一丝不祥的意味。
这一次，他没有再阻止。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看着这位不知在此地枯守了多少岁月的最后一代守陵人，以最虔诚的方式，完成他最后的仪式。
当老人颤巍巍地第三次直起腰时，他的身体，似乎比刚才又干瘪了几分，仿佛生命力正在随着这两次大礼，被迅速抽离。
他望着张无忌，浑浊的眼中第一次流露出一丝恳求，那是一种将整个世界的重量都托付出去的沉重。
“噗通！”
第三次跪拜。
这一次，老人的声音中带着一丝解脱，与无尽的悲悯。
“第三拜，为这方世界亿万生灵，恳请武祖……为我界众生，守住最后一道门！”
三拜九叩毕。
整个仪式完成。
老人仿佛耗尽了最后一丝力气，瘫坐在地上，剧烈地喘息着，他那本就干枯的身体，此刻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透明起来，像是水中一道即将散去的倒影。
“你所问的"门"，便是此方世界与域外虚空之间的一层天然屏障，祖师称之为……"天地胎膜"。”老人的声音变得飘忽不定，仿佛是从另一个维度传来，“胎膜，既是守护，也是囚笼。”
“那真武残魂的本源被你吞噬，其临死前散逸的坐标，就像一根烧红的烙铁，在这层胎膜上，留下了一个永世无法愈合的"孔"。”
“这，便是祖师当年推演到，却万万不敢亲手打开的……门。”
话音刚落，老人的身躯已经淡薄得如同清晨的薄雾。
他的生命气息，正以前所未有的速度消散。
“我的寿元，早已与旧日的封印融为一体。封印被你重塑，我的使命便已完成……”
在彻底化为虚无的前一刹那，他用尽最后的力气，将一只手探入怀中，摸索出一枚古朴得看不出年份的木牌，一把塞进了张无忌的手里。
那木牌入手温润，却又带着一股历经万古沧桑的沉重。
“祖师的东西……都在里面了……”
最后几个字，如同风中残烛，微弱得几不可闻。
话音彻底消散。
守陵老人，那个在此地枯守了不知多少代人的最后一道防线，就在张无忌的眼前，化作了亿万点细碎的光尘，如同被风吹散的蒲公英，缓缓消散，最终归于虚无。
密道内，再次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仿佛刚才的一切，都只是一场光怪陆离的幻梦。
张无忌站在原地，良久，才缓缓低头，摊开了自己紧握的手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