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枫跟着天南,穿过主峰,一路往后山深处走去。
越往里走,环境越幽静。
参天的古木遮天蔽日,枝叶交错,几乎把天空都遮住了。
阳光从缝隙里漏下来,在地上洒下一片一片的光斑。
脚下是一条青石小路,石头上长满了厚厚的苔藓,踩上去软绵绵的,像踩在毯子上。
偶尔有几只灵鸟从头顶飞过,留下一串清脆的鸣叫,在山谷里回荡。
空气里弥漫着草木的清香,混着泥土的气息,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花香。
秦枫负手而行,目光扫过四周。
他看着那些歪歪扭扭的古木,看着那些长满苔藓的乱石,看着那条几乎要被杂草淹没的小路。
“你们妖族的审美...”他斟酌了一下用词,“我是真的欣赏不来。”
天南翻了个白眼:“你懂什么,这叫贴近自然。”
秦枫懒得跟他争。
少顷前方出现一座石窟。
洞口不大,但收拾得很规整。
两侧种着几株不知名的灵草,开着淡紫色的小花,花瓣上还挂着露珠,在阳光下闪闪发亮。
洞口上方爬满了藤蔓,垂下来的须根随风轻轻摆动,像一道道绿色的帘子。
秦枫站在洞口,四处打量了一眼。
看得出,白晓月应该挺贤惠的。
他跟着天南走进去,里面比他想象的要宽敞得多。
石窟分了好几进,最外面是一个大厅,石桌石椅摆放得整整齐齐。
墙上凿出几个壁龛,里面放着夜光晶石,柔和的光芒把整个空间照得通亮,却没有一丝刺眼的感觉。
地上铺着厚厚的兽皮,踩上去软软的,一点声音都没有。
角落里还摆着几个陶罐,插着几支不知名的野花,淡粉色的花瓣在夜光晶石的照耀下泛着柔和的光。
秦枫四下打量了一眼。
把个石窟打扫得干干净净,布置得还有几分雅致。
“行啊。”他看了天南一眼,“你这日子过得不错。”
天南得意地一扬下巴:“那是。”
这时,一道身影从里面走出来。
白晓月穿着一身素白的衣裙,头发挽在脑后,露出一双毛茸茸的虎耳。
她正低着头,专心致志地打理着自己的尾巴,修长的白虎尾巴,此刻正被她抱在怀里,用一把小梳子细细地梳理着。
尾巴尖还一甩一甩的,似乎很享受。
听见脚步声,她抬起头。
看见是秦枫,她愣了一下,急忙把尾巴放下,快步走上前来。
“掌教。”
她盈盈下拜,姿态恭敬。
秦枫摆摆手:“起来吧。”
白晓月站起身,垂手而立。
秦枫看着她。
这女虎妖,以前也挺傲气的。
刚被抓来那会儿,恨不得用眼神杀死他。
不过被天南给彻底驯化了。
现在怎么看,都是乖顺无比。
“坐吧。”秦枫走到石椅前坐下。
白晓月连忙端来灵茶,双手奉上。
茶水温热,带着淡淡的草木清香,茶杯是上好的白玉,杯壁上还刻着几朵小花。
秦枫接过来,抿了一口。
他放下茶杯,看向白晓月。
“你是怎么联系到你们族群的?”
白晓月头顶的虎耳动了动。
那对毛茸茸的耳朵先是往后一倒,然后又竖起来。
她正色道:
“我们一族有自己的秘术,即使隔着千山万水也能联系。”
“与其说是我联系他们,倒不如说是他们一直在联系我。”
秦枫愣了一下。
他看着白晓月,有些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白晓月见状,急忙解释起来:
“我的族群其实自从灵爆以后,就一直在联系我。”
“但是我一直没有回应。”
秦枫眉间一挑:
“为何这么着急联系你?”
白晓月眨了眨眼。
那双眼睛又大又圆,睫毛长长的,眨起来的时候像两把小扇子。
“因为白翅银虎一族的妖帝和妖太子,都轮回失败了。”
秦枫沉默了一息。
“额......”他斟酌了一下措辞,“节哀。”
白晓月摆摆手。
“本来就没什么深厚的感情。”
“现在想想,当年那家伙八成是在哄骗我,把我当成棋子罢了。”
“至于那妖太子又不是我生的,死了就死了。”
秦枫:“......”
他端起茶杯,又抿了一口压压惊,然后他轻咳一声:
“那你怎么不回应他们?”
白晓月理所应当地说道:
“因为你和天南没让我和他们产生联系呀。”
她说这话的时候,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秦枫,眼神清澈得像一汪泉水。
秦枫看着她,然后他竖起大拇指。
“好。”
“这态度,值得表扬。”
白晓月嘴角弯起,露出一对可爱的小虎牙。
那条白虎尾巴也在身后轻轻摇了摇。
天南在旁边臭不要脸地凑过来:
“怎么样?我这媳妇不错吧?”
“又乖又听话,还懂事。”
秦枫斜眸看了他一眼。
要不是当着白晓月的面,他还真想直接给他一脚。
他收回目光,手指在石桌上轻轻敲击着。
“白翅银虎,为什么这么着急联系你?”
白晓月叹了口气,那对虎耳也耷拉下来,她缓缓道来:
“白翅银虎一族,在妖族里一直处于中上游的水准。”
“可如今,本族的妖帝和妖太子双双陨落,致使在妖族内备受欺辱。”
“以前那些被咱们压着的族群,现在都跳出来了,今天抢一块地盘,明天抢一条灵脉,后天又打死几个族人。”
“族老们焦头烂额,却又无能为力。”
秦枫眉头一蹙:
“他们没怀疑过妖帝和妖太子的死因?”
白晓月点点头:
“怀疑过,而且他们都怀疑,妖帝和妖太子的陨落,是龙族当年轮回转生时偷偷动的手脚。”
秦枫看着她:“有证据吗?”
白晓月摇摇头:“没有,但这种事情,需要证据吗?”
是啊,妖族之间的争斗,什么时候需要过证据。
“他们有点受不了了。”白晓月继续说,“族老们三天两头联系我,希望我回去掌控大局。”
秦枫看着她:
“你没告诉他们你在长生教吧?”
有关白晓月在长生教的事情,几乎没有什么人知道。
知道的也就是他们这几个,外加仙门那些老登。
至于隐世大家,八家都被他灭了,就算姜家人知道,他们也不敢对外多言多语。
整个长生教又是水泼不进、针戳不进的。
白晓月在长生教的事情,不可能外泄出去。
除非她自己说了。
白晓月正色道:
“我自然不会说。”
“我族秘术也只能用来通讯,并不能拿来定位。”
秦枫点点头又问:“你能完全掌控自己的族群吗?”
白晓月沉默了一会儿。
“我在族中虽然颇有威望,但是如今毕竟是十万年以后了。”
“沧海桑田,很多同胞看到如此大的变化,兴许就变了心。”
“这东西,说变就变,谁也不敢说怎样。”
秦枫点点头,手指继续敲击着石面,思忖再三后,他开口了:
“这样吧,你且不说长生教的事,只说自己修行出了岔子,目前正在隐秘之处修养。”
白晓月认真听着。
“至于回不回去掌控大局...”秦枫顿了顿,“要先了解一下现在妖族的情况。”
“比如,现在妖族有几股势力,谁跟谁是一伙的,谁跟谁有仇,谁最跳,谁在观望。”
“比如,龙族那边是什么态度,有没有趁火打劫的意思。”
“比如,那些欺负你们的族群,背后有没有人撑腰。”
他每说一条,白晓月就点一下头。
“剩下的该怎么做,不需要我多说了吧?”
白晓月点头:“明白!”
秦枫又提醒道:“记住,不要让他们刻意地去打探,避免产生什么不可控的情况。”
“小心驶得万年船。”
白晓月认真点头:“我明白,这叫战略上藐视敌人,战术上重视敌人。”
秦枫愣了一下,他看着白晓月:“这话你从哪里听说的?”
白晓月指了指天南:“我听他说的呀。”
秦枫斜眸看过去。
天南正翘着二郎腿,一脸得意地喝着茶。
秦枫耳边传来天南的传音:
“我也是听你说的啊,觉得有道理,就...你懂得。”
秦枫:“......”
好家伙,这逼让你装的。
他面上不动声色,反而露出赞许的表情,对白晓月说道:
“天南说得对,看来他平时没少教你。”
白晓月看向天南的目光中,又多了几分崇拜。
那条白虎尾巴也摇得更欢了。
天南挺了挺胸,一脸得意。
秦枫放下茶杯,站起身来。
“行了,就先这样。”
“有什么消息,第一时间告诉天南。”
白晓月点头称是。
秦枫扭了扭脖子:“团团前辈那里还得去看一下,把他带回来,就再也没去过。”
“前些天,赫连雄在这里,他也不能出来,如今赫连雄走了,倒是也不用藏着了。”
赫连雄咂舌道:“你不是让赫连雄回去搞点动静出来吗?”
“那大仓鼠不在西疆,怎么搞?”
秦枫笑道:“你口中的大仓鼠,可比你想象中的厉害多了。”
“行了,你俩忙活吧,我先行一步,晚上到浩气楼喝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