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军部那边怎么办？
伍明杰那边怎么说？
那个“协商”第一军部的威胁是认真的还是随口说说？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这个看起来年轻漂亮、说话轻声细语的女人，他惹不起。
一顿饭吃完，苏楹亲自把石崇文送到门口。
“石局长，今天辛苦了。”她站在台阶上，笑盈盈地说，“回去早点休息，核查结果的事，就拜托您了。”
石崇文连连点头：“一定一定！苏老板放心！”
他转身要走，忽然又停住脚步，回过头。
“苏老板，”他犹豫了一下，“那个……伍上校那边……”
苏楹看着他，笑容不变。
“伍上校那边，是他们第五军部内部的事。”她说，“咱们航管局，只管咱们航管局的事。对吧？”
石崇文愣了一下，然后拼命点头。
“对对对！苏老板说得对！”
他转身，几乎是落荒而逃。
身后，苏楹看着他的背影，嘴角的笑意慢慢加深。
霍大走到她身边。
“老板，这就算过了？”
“过了。”苏楹说，“他亲口说的，还能反悔？”
霍大点点头，顿了顿，又问：“第五军部那边……”
苏楹转过身，看向远处那个还亮着灯的临时医疗舱。
“那是他们自己的事。”她说，“让他们自己头疼去。”
她走回食堂，身后传来霍大几人低低的笑声。
食堂里，刘婶正领着人收拾碗筷。
宁阳蹲在角落里，终于忍不住笑出声来，被钟穆一巴掌拍在后脑勺上。
苏楹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的夜色。
远处，那几艘飞船静静停泊在空港里，外壳在灯光下泛着暗淡的光。
她看着它们，忽然轻轻笑了一声。
防御阵法的事，她谁都没说。
但今天这一场，应该足够让某些人长点记性了。
夜风吹过，带着一丝凉意。
苏楹收回目光，转身走进食堂。
“刘婶，还有拔丝地瓜吗？给我来一份。”
……
伍明杰站在简陋的空港边缘，看着面前那艘静静停泊的中型舰，沉默了整整一分钟。
身后，几个队员面面相觑，谁也不敢出声。
从昨天到今天，他们已经用尽了所有能用的手段——仪器扫描、人工排查、连夜调来的更精密的探测设备，甚至请了军部科研所的另一位资深专家远程会诊。
结果呢？
什么都没查到。
那道光，那反弹的能量炮，那个把孟专家半边肩膀打穿的防御系统——就像幽灵一样，存在过，却没有任何痕迹。
孟专家躺在医疗舱里，还在昏迷。
他的右臂大概率是保不住了，军医说能保住命就是万幸。
伍明杰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
“队长……”身后传来队员小心翼翼的声音，“参谋长那边又催了。”
伍明杰睁开眼。
他当然知道徐靖在催。
从昨晚到现在，徐靖已经发了五条通讯，每一条的内容都一样——必须得到那几艘飞船。
“查不出来，就扣下来。”这是徐靖最后一条通讯里的话，“以危害帝国安全的名义。帝国法令赋予我们这个权力。”
危害帝国安全。
伍明杰苦笑了一下。
他当然知道这是扯淡。
一个农场的运输船，就算有再先进的防御系统，和“危害帝国安全”能扯上什么关系？
但军令如山。
他转过身，朝苏楹的方向走去。
苏楹正站在那艘突击艇旁边，和霍大说着什么。
看到伍明杰走过来，她停下了话头，转过身，脸上挂起那副让伍明杰已经有些熟悉的笑容。
“伍上校，又有新发现？”她的语气轻快得像在聊家常。
伍明杰看着她，忽然有些不知道该怎么说出口。
他沉默了几秒，然后开口。
“苏老板，我需要扣押你们的飞船。”
苏楹的笑容顿了一下。
只是一下。
然后她挑了挑眉：“扣押？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伍明杰硬着头皮说下去，“你们的飞船暂时不能使用了。我们需要把它们带回军部，做进一步的调查。”
苏楹看着他，目光很平静。
“伍上校，”她说，“我们农场的航道申请已经通过了。武装核查也通过了。现在你告诉我，要把我们的飞船扣走？”
“这是暂时的。”伍明杰说，“等调查结束，确定你们的防御系统不会对帝国安全造成危害，我们会原样奉还。”
“原样奉还？”苏楹笑了，那笑容有点冷，“伍上校，你扣走我们的飞船，我们的航道申请批下来有什么用？货怎么运？人怎么送？我们农场几百口人，就指着这几艘船吃饭呢。”
伍明杰咬了咬牙。
“苏老板，这不是我能决定的。军部的命令，我必须执行。”
“军部的命令？”苏楹往前走了一步，盯着他的眼睛，“伍上校，你摸着良心说，你们昨天用战舰实弹攻击我们，这件事怎么算？你们的专家不听警告擅自测试，把自己打成重伤，这件事又怎么算？现在什么都没查出来，就要扣我们的船——你告诉我，这公平吗？”
伍明杰说不出话来。
她说的每一句话，他都没法反驳。
但他没有办法。
“苏老板，”他的声音低下来，带着一丝自己都没察觉的疲惫，“我不想为难你。但这是命令。如果你不同意……”
他顿了顿。
“我们只能强制扣押。”
苏楹的眼睛眯了起来。
“强制扣押？”
“对。”伍明杰迎上她的目光，“按照帝国法令，对于可能危害帝国安全的可疑装备，军部有权直接扣押，不需要经过当事人同意。”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更加强硬。
“苏老板，识时务者为俊杰。军部的武力，帝国没有人能扛得住。不要意气用事。”
这话说出口，他自己都觉得有点讽刺。
昨天，他们的人用实弹攻击，被农场的防御系统弹回来炸死一船人。
今天，他用武力威胁这个农场的女人。
可他没有别的办法。
苏楹看着他，看了很久。
然后她笑了。
那笑容和之前的都不一样——不是那种轻快的、带着嘲讽的笑，也不是那种冷冰冰的、让人后背发凉的笑。
而是一种……伍明杰看不懂的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