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没听错。”苏航天拉平校服下摆,正色道。
“而且我的投资标的、持仓策略都已经规划好了,方案很成熟。”
李浩眯着眼看着他,这兄弟给人感觉越来越陌生。
“凑完钱就买入,然后我打算在高考前后做一次清仓,兑现利润。”
苏航天看着错愕的死党,语气平稳,“到那时候我就不缺钱了,现在可是千载难逢的顺风车,我希望你能好好把握机会。”
空气安静了两秒。
“切。”李浩翻了个巨大的白眼,“神经病!你连数学题都是瞎蒙的,还能懂股票?”
嘴上骂得凶,李浩的手却老老实实地伸进洗得发白的牛仔裤口袋。
他摸索了半天,掏出一卷带着体温的钞票,全是十块、五十的零钞。
再加上书包小口袋里的,裤兜里的,袜子里的……他居然数出了五百块钱,拍在苏航天的课桌上。
“拿去吧!也别说还不还的了。”李浩肉痛地咧了咧嘴,“就是可惜我那点小金库了,这个月我还得编个学校收资料费的借口,去骗我妈要钱。”
苏航天看着桌上那叠皱巴巴的五百块,心头微暖。
前世今生,这小子的仗义从来没变过。
还没等苏航天把钱收起来。
一只白皙的手突然伸了过来,将三张崭新的一百元大钞压在了李浩那堆零钱上。
两人同时转头。
班长陈悦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了旁边。
她脸颊微红,不敢直视苏航天的眼睛,视线盯着桌面。
“还有我的三百。”陈悦小声说。
李浩惊得下巴都快掉下来了:“班长,你不是出名的铁公鸡吗?现在这是改了性子?”
“我喜欢……投资。”陈悦支支吾吾。
苏航天来者不拒,一把将钱全捋进书包,点头道:“好,到时候有收益算你一份,亏了就当买个教训。”
听到这话,陈悦竟然没有反驳,反而望着苏航天的侧脸,嘴角抑制不住地扬起一抹微笑。
“诶,老班,你不对劲啊!”李浩一脸疑惑,指着陈悦,“你平时最爱攒钱,连学校门口两毛钱的冰棍都舍不得吃!”
陈悦瞬间收敛了笑容。
她挺直腰板,恢复了班长的威压,狠狠瞪了李浩一眼。
“要你管?!我明明就是喜欢投资!”说完,她心虚地转过身,快步逃回了第一排的座位。
李浩看着陈悦的背影,直摇头。
“女人就是奇怪。”
就在这时。
苏航天感觉后背莫名窜起一股寒意,像是在三伏天被当头浇了一盆冰水。
他下意识地抬起头,寻找视线的来源。
右前方。
姜若水正微微侧着头。
那双清冷的眸子,越过中间几排同学的头顶,精准地落在他和他书包里的那八百块钱上。
眼神毫无波澜,却让人感到一阵莫名的心脏一紧。
没等苏航天看仔细。
“叮铃铃。”
上课铃声尖锐地响了起来。
姜若水收回视线,转正了身子。
语文老师王海燕拿着一叠方格纸,大步走上讲台。
“把桌上的课本全收起来,这节课进行作文模拟练习。”
王海在黑板上重重写下几个大字,“题目是《风险与机会》,要求:不少于800字的议论文,观点明确,论据充分,必须体现出你们对人生和社会的深入思考。”
试卷和方格纸从第一排传了下来。
教室内瞬间响起一片倒吸凉气的声音。
高考临近,这种抽象的作文题目很是让人头疼。
李浩咬着笔头,愁眉苦脸。
苏航天接过方格纸,稍作沉吟,随手抽出一支黑色钢笔。
风险与机会?
没有比1999年的大夏资本市场,更贴合这个主题的了。
苏航天的大脑迅速调出未来二十年的金融记忆。
那一串串红绿交织的K线图、各大报纸的头版头条,清晰得如同昨日重现。
他拔开笔帽,果断下笔。
没有引经据典,没有无病呻吟。
第一段,他直接切入宏观经济基本面。指出当前亚洲金融危机余波未平,国内面临通缩压力,急需一条破局之路。
第二段,他大胆预测。国家必然在短期内出台重磅政策,通过激活资本市场,来为国企改革融资解困,并带动民间消费。
第三段,他给出了具体的爆发时间点和买卖标的。
“综上所述,今年五月,A股市场必将迎来一场史无前例的井喷行情。”
“尤以网络科技股为核心引擎,如"清华同方"、"东方明珠"、"综艺股份"等具备高校背景或高新技术产业支撑的个股。预期短期内收益率将超过100%,甚至创造翻倍的神话。”
笔尖在纸面上沙沙作响。
字迹刚劲挺拔,力透纸背。
苏航天写得极快。
他已不是在写应试作文,他是在写一份极其专业的券商研报,或者说是……一份预言书。
不到三十分钟。
八百字写满。
苏航天落下最后一笔,盖上笔帽。
正好下课铃声响起。
他直接起身,将方格纸交到了组长的桌上。
“老苏,快快快!”李浩一边往书包里胡乱塞文具,一边急声催促,“快点收拾,前排的人都跑光了!去迟了食堂就只剩水煮白菜了!”
苏航天刚把书包拉链拉好,准备站起身。
一股淡淡的清香飘了过来。
姜若水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走到了他的身前。
她没有穿校服外套,白色的短袖衬衫勾勒出纤细挺拔的身姿。
苏航天愣了一下。
旁边的李浩也张大了嘴巴,呆呆地看着这位全校瞩目的转校生。
姜若水面无表情,从粉色的双肩包里掏出一个小本子。
红色的塑料封皮,上面印着四个烫金大字:华夏银行。
苏航天定睛一看。
这正是九十年代末,绝大多数老百姓用来进行存取款和记录交易明细的核心工具——活期存折。
姜若水将存折轻轻拍在苏航天的课桌上。
“我也投资。”
声音清脆,字正腔圆,不带一丝开玩笑的意味。
李浩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苏航天呆呆地看着那本存折。
那股专业而笃定的清冷气质,重现在这张熟悉的脸上。
前世,她也是这样,把研究所百万千万的研发预算拍在桌上,说干就干。
苏航天一个恍惚,差点脱口而出喊出“老婆”。
他猛地咬了一下舌尖,把那个称呼咽了回去,强装镇定地摆了摆头。
“行是行。”苏航天盯着她的眼睛,“不过投资有风险,入伙需谨慎。你这零花钱有多少?全投吗?”
姜若水点头。
“不多。”她语气平静,“两万,全投了。”
两万!
在这个人均月工资几百块的小城市,这是一笔能让普通家庭攒上好几年的巨款。
李浩倒吸了一口凉气,差点把舌头咬断。
苏航天也愣了一瞬。
姜若水见他发愣,认真地补充了一句。
“这是我从小攒到大的压岁钱和零花钱,和父母无关。我已满十八岁,是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我可以全权处理自己的财务。”
逻辑严密,条理清晰,直接堵死了所有退回的借口。
说完,她干脆利落转身。
白色的裙摆在空中划过一道利落的弧线,她头也没回地走出了教室。
仿佛这个年代的两万块,在她眼里,真的就如同一张废纸。
苏航天低头看着桌上的存折,嘴角忍不住上扬。
还是那个配方,还是那个姜若水。
李浩咽了口唾沫,指着那本存折的手指都在发抖:“老苏……你……你是不是给她下蛊了?两万啊!她就这么扔给你了?!”
苏航天把存折揣进怀里,拍了拍李浩的肩膀。
“走吧,吃饭。吃完饭,咱们干票大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