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叔，你带我来这里到底干什么呀？”
陆双双站在那间破破烂烂的洞府中央，两只小手叉着腰，小脸上满是疑问。
陆离没有立刻回答。
他迈着小短腿，艰难的跨过地上那堆碎成渣的玉简，走到那幅画了一半的女子画像前，停了下来。
三岁小孩的身高，让他连画轴的底边都够不着。
他仰着头，看了那幅画很久。
“我入门的时候，”陆离的声音很轻，带着三岁小孩特有的软糯，却又透着不属于这个年纪的沧桑，“李琮贤已经离开了天衍宗很多年。”
“关于他的事，我都是从师尊偶尔的只言片语里，一点一点拼凑出来的。”
“师尊很少提起他。”
陆离继续说着，目光依旧落在那幅画上，“偶尔提到，也只是淡淡带过，像在说一个无关紧要的故人。”
“但有一次...”
他的声音忽然变得更轻了。
“有一次师尊喝醉了。”
陆双双瞪大眼睛。
渣娘还会喝酒？
“是我刚被师尊捡回来的那年。”陆离像是在回忆很远很远的事，“宗门上下都在守岁，师尊一个人在洞府里，喝了很多。”
“她以为我睡着了。”
“其实我没有。”
他垂下眼睫，小小的脸上浮起一丝不属于这个年纪的复杂神情：
“她抱着一个空了的酒坛子，坐在这幅画曾经挂过的地方，那时候这幅画还在师尊自己的洞府里，后来她才让人搬来这里的。”
“她对着空荡荡的墙壁，说了很多话。”
陆双双屏住呼吸。
“她说，李琮贤第一次见她的时候，她还只是陆家一个刚刚测出资质的小丫头。”
“他说她是天生的仙胚，将来必成大器。”
“他说他愿意等她一辈子...”
陆离转过头，看着陆双双，一点点讲述着他知道的，关于渣娘和李琮贤的一切...
这是陆双双第一次从陆展云徒弟的嘴里，听说渣娘和李琮贤的故事。
那男人，真的不是一般的爱渣娘。
天下为什么会有这么痴情的男人？
这...值吗？
陆双双沉默了。
“所以，”陆离转过头，看着陆双双，“你明白师尊她为什么这么恨柳紫岚了吗？”
陆双双低着头，闷闷的嗯了一声。
陆离笑了...
下意识想伸手去摸陆双双的头，却忽然发现自己够不着。
有点尴尬...
他面不改色的把手收回来，负在身后，假装刚才什么都没发生。
“大叔，你是想摸我的头吗？要不要我蹲下来？”陆双双歪头问。
陆离气得小嘴直抽抽，“谁...谁要摸你头了？你不要随便打岔！”
他努力板起脸：“所以，别怪师尊，换做是谁，让自己的孩子管情敌叫娘，她也受不了。”
陆双双低下头，小声嘟囔：
“我...知道啦...”
陆离看着她，“行了，知道错了就行。”
他指了指洞府门口的方向，“那现在咱们就回去？还是再好好参观一下？听说...”
他顿了顿，“师尊已经决定，要把这里拆了。”
陆双双抬起头，眼睛瞪得溜圆：
“什么？我娘要把这里拆了？”
陆离点点头：“嗯，这事她交给了沈昭在办。”
他环顾四周，“想来...是想和过去彻底做个了结吧，这里可是李琮贤留在天衍宗最后的痕迹，能多看一眼，是一眼。”
陆双双愣住了。
她再次环视这间破破烂烂的洞府。
歪倒的蒲团，空荡荡的书架，碎成渣的玉简，东倒西歪的丹瓶。
还有那幅画了一半...永远等不到回眸的渣娘。
都要被拆了。
都要没有了。
她忽然有点舍不得。
“那...那我再看一会儿。”
于是，两个小豆丁开始了对李琮贤旧居的最后参观。
“大叔，这个是什么？”
她指着一个墙角歪倒的青铜小鼎。
“香炉。”陆离看了一眼，“李师叔以前爱焚香，据说是一种能安神定心的灵香，对突破瓶颈有帮助。”
“哦。”陆双双凑近闻了闻，什么味道都没有，“现在不香了。”
“几百年了，早散了。”
“那这个呢？”她又指着墙上一个空了的凹槽。
“剑架，应该是放他佩剑的。”
“剑呢？”
“不知道，可能是陪他一起葬在北境了。”
陆双双没再问。
她走到丹房角落，蹲下身子，把那几个横七竖八的空丹瓶一个一个扶正，排成一排。
然后又站起来，走到书架前，把那几卷还没碎成渣的玉简小心翼翼地归拢到一处。
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这么做。
明明这里马上要被拆掉了。
可她就是...想做点什么。
“咦？”
陆双双忽然停下动作。
她蹲在丹房最里侧的墙角，小手扒开一堆不知积了多少年的灰烬，露出一块与周围石壁颜色略有不同的地砖。
“大叔，这是什么？”
陆离走过来，低头看了看。
“哦，没什么。”他的语气很平淡，“一个传送阵。”
“传送阵？”陆双双眼睛亮了。
“嗯，是李师叔当年从某处秘境历练时意外得到的古阵法，他把它安在了自己的密室里，用来跑腿方便。”
陆离说着，伸出小短腿，用脚尖点了点那块地砖的边缘：
“不过早就失灵了。”
陆双双才不管他失不失灵。
她趴在地上，把小脸凑得极近，一双大眼睛恨不得贴到地砖上。
地砖上刻满了密密麻麻的纹路，繁复得像一团纠缠在一起的蛛网，边缘处还能看见几处镶嵌灵石的凹槽，只是都空着，槽底积满了灰。
“所以，”她抬起头，眼睛亮晶晶的，“只要把灵石放进去，就能用？”
陆离摇头：
“早不行了，据说，这阵法核心的几处关键已经损毁，就算塞满灵石，也启动不了。”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
“而且就算能启动，传送也是完全随机的，鬼才知道会被传到哪里去，万一被传送到什么绝地，那就惨了。”
“所以李师叔活着的时候，也极少用它。”
陆双双“哦”了一声。
但她还是蹲在传送阵旁边，小手在那繁复的纹路上摸来摸去，一脸舍不得。
陆离看着她的样子，有些无奈：
“行了，别看了，咱们该回去了，再晚师尊该着急了。”
陆双双没动。
她忽然一屁股坐了下来。
端端正正盘膝坐在了传送阵的正中央。
陆离：“你干嘛？”
陆双双仰着小脸，一本正经：
“体验一下。”
陆离额角青筋直跳：
“体验什么？都说了不能用！”
“不能用也可以体验啊！”陆双双理直气壮，“假装它还能用！”
陆离：......
“小丫头，别闹了。”
“我没闹！”陆双双朝他招招小手，“大叔你也来！咱们一起体验！”
陆离断然拒绝：
“不去。我才没你那么幼稚。”
“来嘛！”
“不来。”
“大叔——”
“说了不来就不——”
“过来。”
陆双双忽然板起小脸，举起拳头：
“不然我揍死你。”
陆离：......
他现在还真就打不过陆双双。
要是真被她揍了，那不得成为整个天衍宗的年度最佳笑话？
沉默了三秒。
然后，他面无表情的迈开小短腿，走到传送阵中央，在陆双双旁边坐了下来。
“行了吧？陪你坐一会儿，就一小会儿，然后立刻回去。”
他话音刚落，就忽然发现，那早就失灵的传送阵...
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