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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朝九皇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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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1章 雄关断南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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滨州与翎州的交界处。 一座雄关如匍匐的巨兽,横亘在天地之间,将南北割裂。 昭陵关。 关墙高耸,青黑色的砖石在凛冽的北风中透着一股饱经风霜的冷硬。 城墙之上,士卒往来巡逻,甲胄鲜明,长枪如林,每一个人的脸上都带着一种边关特有的肃杀与麻木。 关口之下,等待过关的队伍排得并不长,零零散散,多是些衣衫褴褛、面带菜色的商旅和逃难者。 检查,极其森严。 每一个过关的人,都要被守卫翻来覆去地盘问,随身的包裹更是被粗暴地倒在地上,仔细翻检。 朱大宝走在最前面,他那如同小山般的身形,在这一群瘦弱的人群中,显得格格不入,分外扎眼。 他只是迈开步子,想跟上前面的人。 “站住!” 一声厉喝,两杆长枪交叉着拦住了他的去路。 那守卫的目光如钉子般扎了过来,上下打量着朱大宝,眼神里充满了警惕与怀疑。 朱大宝愣了一下,挠了挠头,似乎不明白为什么自己被拦下,还想继续往前走。 “锵!” 长枪的枪头向前递出半分,森然的寒光几乎要贴到朱大宝的胸口。 周围的守卫也瞬间围了上来,气氛陡然紧张。 就在这时,一只纤细的手轻轻拍了拍朱大宝的胳膊。 “大宝,别动。” 声音清冷,却带着一股让人安心的力量。 顾清清从朱大宝身后走了出来,她摘下了头上的兜帽,露出一张略显风尘的脸。 那张本该清丽绝伦的脸庞上,被刻意抹上了几道灰痕,让她看起来就像一个普通的逃难女子,只是那双眼睛,依旧清亮得惊人。 她对着那为首的守卫,露出了一个讨好的笑容,微微弯着腰,操着一口流利的滨州口音。 “大哥,大哥您别动气。” “我们是滨州的,早些年遭了灾,逃难到翎州讨生活。” “这不,听说家乡安稳了些,就想着回去看看,给我爹娘上柱香。” 她指了指身后的朱大宝,脸上带着几分无奈。 “我这弟弟,脑子……脑子有点憨傻,不懂规矩。” “冒犯了大哥,您大人有大量,可千万别跟他一般见识。” 那守卫的目光从朱大宝身上移开,落在了顾清清脸上。 见是个女子,神色稍缓,但怀疑并未减少。 “滨州?” “现在可不太平。” 他哼了一声,视线再次投向朱大宝那壮硕得不像话的体格。 “你这弟弟,可不像是逃难的样子。” “我瞧着,倒像是军中伙夫营里偷跑出来的。” 顾清清脸上依旧堆着笑。 她不动声色地从袖中摸出一小块碎银,约莫一两,悄悄塞进了那守卫的手里。 动作自然而隐蔽。 “大哥,您真是好眼力。” “我这弟弟,就是因为出生就比旁人壮实,吃得多,家里养不起,才跟着我出来讨生活。” “这不,一路上吃了上顿没下顿,才想着回老家看看有没有活路。” “这点银子,不成敬意,算是我孝敬大哥的茶水钱。” “您行行好,高抬贵手,放我们过去吧。” 那守卫掂了掂手里的银子,冰冷的脸上终于有了一丝松动。 他瞥了一眼朱大宝,又看了看顾清清那双清澈又带着恳求的眸子,摆了摆手。 “行了行了。” “不过我可得提醒你们一句。” 守卫的声音压低了几分,带着一丝告诫的意味。 “最近上头下了死命令,等那位安北王的大军一过,这昭陵关,就要永久关闭,许进不许出。” “你们现在要是过去了,后面再想回来,可就难如登天了。” 顾清清闻言,瞳孔微不可察地缩了一下。 她心中念头急转,脸上却丝毫不显,只是连连点头,做出感激涕零的样子。 “明白的,明白的!多谢大哥提醒!” “我们过去安顿好,不日便会回来的,绝不敢耽搁。” 那守卫不耐烦地挥了挥手。 “去吧去吧!” 顾清清连忙拉着还有些茫然的朱大宝,快步走进了关内。 穿过长长的门洞,身后的喧嚣与盘查声渐渐远去。 顾清清回头,深深地望了一眼那座雄伟而冰冷的关隘。 她知道,这座关,从今天起,对殿下而言,就不再是通途,而是一座巨大的囚笼。 她收回目光,眼神变得愈发坚定。 既然来了,就没想过再回去! 两人沿着官道走了约莫十里路,荒凉的景色一成不变。 路旁的一棵枯树下,一道身影牵着两匹马,静静地等在那里。 是关临。 他看到二人,立刻迎了上来。 “清清。” 顾清清接过缰绳,动作利落地翻身上马。 “情况如何?” 关临言简意赅地回答。 “一切顺利。所有人已分作两批。” “在几日内,分别从昭陵关和召州的武离关分批入了滨州地界。” “诸葛先生他们,正在前面三十里外的一处废弃村落统筹,等待我们汇合。” 顾清清点了点头。 “好,那我们立刻过去。” “有件事,必须马上跟他们说。” 关临应了一声,也准备上马。 就在这时,他感觉自己的衣角被人轻轻拽了拽。 他回头,看到朱大宝正眼巴巴地看着他,还伸手指了指自己的肚子。 关临无奈地叹了口气,从怀里掏出一块干硬的麦饼递了过去。 “先垫垫肚子,等到集合地,再让你吃个饱。” 朱大宝眼睛一亮,一把接过麦饼,看也不看,直接三两口就塞进了嘴里,囫囵吞了下去。 他拍了拍肚子,似乎还是没感觉,但也没再多要。 顾清清和关临已经策马前行。 朱大宝迈开双腿,就那么跟在马后跑了起来。 他的步伐沉重,却丝毫不慢,竟能轻松跟上马匹的速度。 与此同时。 滨州,戌城。 将军府内,靡靡之音虽无,但歌舞升平的景象却丝毫不减。 大殿之中,十几名身着薄纱的舞女正扭动着腰肢,身姿曼妙,极尽诱惑。 主座之上,戌城大将闵会,正左拥右抱,满面红光。 一个妖娆的女子将剥好的葡萄,用红唇渡进他的嘴里,引得他发出一阵满足的淫笑。 “将军,喝酒嘛。” 女子娇嗔着,端起酒杯,闵会就着她的手,将杯中美酒一饮而尽,一双大手则在女子身上肆意游走。 “将军真是好酒量!” 一侧,同样搂着两名女子的副将满脸谄媚地笑着。 他喝了口酒,状似无意地开口。 “将军,最近那些大鬼的探子,来的可是越来越频繁了。” “看这天色,再过几日怕是就要下雪封山,我估摸着,他们怕不是要趁着大雪之前,打过来了。” 闵会的手在女子身上游走,示意让她给自己倒酒,丝毫不在意副将的话。 “打?他们动他们的,关老子屁事!” 他灌了一口酒,满不在乎地说道。 “死的无非就是城外那些贱民,死了就死了,正好给老子省粮食。” “就算他们真敢打过来,老子闭门不出,他们还能飞上我这戌城的城墙不成?” “该吃吃,该喝喝,天塌下来有高个子顶着!” 副将连忙点头称是。 “将军说的是,是属下多虑了。” 他话锋一转,又道:“不过……将军,朝廷的旨意已经传遍了,那位安北王,不日便将入关。” “到时候,不止滨州的其余两城,恐怕咱们这戌城,也要落到他的手里了。” 听到“安北王”三个字,闵会的脸色沉了下来。 他一把推开怀中的女人,眼中闪过一丝戾气。 “一个走了狗屎运的废物皇子,靠着女人封了个王,还真把自己当个人物了?” “他敢来,老子就敢让他有来无回!” 副将眼中精光一闪,笑着凑了上来。 “将军息怒。” “确实如将军所言,那安北王不值一提。” “不过,属下倒是觉得,咱们最好还是给他使点绊子,让他知道知道这滨州是谁的地盘,不然,他恐怕不能老老实实地当个摆设啊!” 闵会摸着下巴,喝了口酒,觉得副将说的有理。 “嗯……你说的不错。” 他忽然想起了什么。 “我记得,前几日不是有个叫……叫什么白鹤的书生,来我府中投效吗?” “我看他给老子出了几个刮地皮的法子,用了一下,确实能事半功倍,是个有脑子的。” “去,把他给老子喊过来!” “让他给我想想,有什么法子,能好好炮制一下那位远道而来的王爷!” 副将立刻点头,派人去传唤。 不多时,一个身穿洗得发白的白袍,身形清瘦的男子,缓步走进了大殿。 他走进这片奢靡淫乱之地,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但很快便恢复如常,对着主座上的闵会躬身行礼。 “见过将军。” 闵会看到他,立刻发出一阵热情的大笑。 “哈哈哈哈!白老弟,快,快坐!” 他指了指一旁的位置。 “前几日你给哥哥我出的那几个法子,真是绝了!哥哥我这几日,可是日进斗金啊!” “今日找你来,还是有事情需要你帮忙!” 白鹤脸上挂着和煦的微笑,不卑不亢地在另一侧坐下。 “为将军分忧,是属下的职责。” “将军但有疑惑,属下定当知无不言。” 闵会满意地点了点头,他挥了挥手,遣散了殿中所有的舞女和侍从。 瞬间,大殿内只剩下他们三人。 闵会端起酒杯,看向白鹤,开门见山地说道。 “白老弟,想必你也听说了。” “朝廷派了个什么狗屁安北王过来,说是要统筹滨州军政。” “这不就是明摆着要夺了哥哥我的权吗?” “哥哥我这心里,不得劲啊!” 他放下酒杯,眼中闪着凶光。 “你脑子活,给哥哥我想个办法,怎么动一动他?” “让他知道马王爷有几只眼!” 白鹤闻言,并未立刻回答,而是故作沉思。 片刻之后,他才抬起头,脸上露出了然的笑容。 “将军,此事无忧。” 他的声音温和而平静,却带着一种令人信服的力量。 “那安北王,属下在来戌城之前,便有所耳闻。” “不过是一个靠着女人上位的废物皇子,因缘际会封了个王,本身并无半点才能,全靠着他的王妃,也就是那位平陵郡主撑着场面。” “他自己,不值一提。” 听到这话,闵会脸上的怒气消散了许多,取而代之的是浓浓的轻蔑。 “哦?当真?” 白鹤笑着点了点头。 “千真万确。所以,将军也无需担心。” “他来了之后,您是官居三品的封疆大将,他是亲王。” “按我大梁律法,亲王虽尊,却也不可随意插手三品以上将领的军务,更不可随意动您。” “到时候,您与他分而治之,井水不犯河水。” “以将军您在滨州经营多年的根基,还会怕他一个无权无势、初来乍到的光杆王爷?” 一番话,说得闵会心花怒放,茅塞顿开。 “哈哈哈哈!对啊!老子怎么就没想到!” 他一拍大腿,兴奋地站了起来。 “他一个亲王,还能管到老子头上不成?” “老子可是朝廷亲封的三品大将!” “只要老子不给他兵,不给他粮,看他能玩出什么花样来!” 闵会越想越觉得有理,看向白鹤的眼神充满了赞许。 “还是白老弟你有见解!” “一语惊醒梦中人啊!” “来人!把舞女都给老子喊上来!接着奏乐,接着舞!” 他重新坐下,端起酒杯,豪气干云地说道。 “来,白老弟,咱们喝酒!” “等那废物王爷来了,咱们就看他怎么哭着回京城找他爹!” 副将也跟着大笑起来,殿内很快又恢复了那片纸醉金迷的景象。 白鹤端起酒杯,微笑着抿了一口。 酒液辛辣,入喉却是一片冰凉。 他的眼底,始终挂着温和的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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