总院地下二层的排风扇发出破风箱拉扯般的噪音。铁门外,皮鞋踩在水门汀地坪上的脚步声凌乱且厚重。来人没有掩饰行踪的意思。
顾远征背贴着厚重的双开铁门,左腿微微弯曲,M1911的保险已经推开。他偏过头,视线扫过解剖台后方。顾珠已经蹲进了不锈钢台座死角,手里倒扣着那把刚切开周海静脉的手术刀片。钱峰则贴在墙角的运尸电梯旁,手里紧紧攥着一把配发的54式手枪。
门外的脚步声在三米外停住。没有喊话,没有警告。
“哐当。”
一个冒着浓烈白烟的圆柱体顺着铁门下方的缝隙滚了进来。高浓度的催泪瓦斯瞬间在地砖上铺散开来,刺鼻的化学气体混着福尔马林的味道直冲鼻腔。
“闭气!”顾远征低喝出声,扯起衣领掩住口鼻,身体猛地向右侧翻滚。
砰!砰!砰!
走廊外的人扣动了扳机。大口径子弹直接打穿了铁门,弹头带着刺耳的破空声在屋内乱飞,击碎了墙壁上的白瓷砖,碎屑像霰弹一样四下崩射。
钱峰盲开两枪还击,子弹打在铁门上崩出火星。催泪瓦斯弥漫得极快,整个太平间的视野被压缩到了半米以内。
“顾团长,电梯还要半分钟才能到底!”钱峰捂着嘴剧烈咳嗽,声音发哑。运尸电梯是老式的曳引机结构,齿轮咬合慢得让人牙酸。
铁门被人从外面一脚踹开。两个戴着防毒面具、穿着白大褂的高大男人冲进屋内。走在前面的那人手里端着一把锯短了枪管的56式半自动,目光死死盯分解剖台上的尸体。他们的目标极其明确,毁尸,拿走克格勃的胶卷。
顾远征隐没在冷柜区喷吐的白霜中。他没有开枪暴露位置,常年丛林作战养成的肌肉记忆让他像一头蛰伏的黑豹。
顾珠蹲在阴暗的角落,双眼闭合,天医系统的全息扫描图在脑海中快速构建。催泪瓦斯无法阻挡电磁波谱的穿透。
两个红色的热源正在向解剖台靠近。
“爹,左前方两米,三点钟方向。”顾珠清脆的声音在烟雾中响起,报点极其精确。
半自动步枪的枪口猛地转向声音来源。但顾远征的动作更快。
他在白烟中骤然起身,没有开枪,右手猛地抡起旁边停尸推车上的一根实心铁管,照着前面那人的小臂横扫过去。
骨裂声清脆。那人手里的步枪脱手砸在地上。顾远征顺势欺身上前,左手扣住对方防毒面具的呼吸管,用力一扯,橡胶管断裂。右膝提击,正中对方腹部。那人像破麻袋一样撞在解剖台边缘。
后面那名杀手反应极快,拔出一把手枪对准顾远征。
“九点钟,低头!”顾珠再次出声。
顾远征本能地低头。子弹擦着他的头皮飞过,打中后方的冷柜,氟利昂气体伴随着白霜狂喷而出。
钱峰抓住机会,从电梯旁探出身子,连开三枪。杀手肩膀中弹,身体晃了一下,却没倒下,反而从腰间扯出一个玻璃瓶,用力朝解剖台砸去。
装满浓硫酸的瓶子。这帮人见抢不走胶卷,打算直接把周海的脑袋熔了。
玻璃瓶在空中翻滚。
顾珠半蹲在地上,左手一甩。一枚特制的小号钢珠带着强劲的内家气劲脱手而出,正中半空中的玻璃瓶。瓶子在杀手自己头顶碎裂。
高浓度硫酸劈头盖脸浇下。
杀手发出凄厉的惨叫,防毒面具的面罩迅速溶解变形。他双手捂着脸在地上翻滚,皮肉烧焦的酸臭味盖过了催泪瓦斯。
剩下的那名杀手见势不妙,忍着手臂的断痛,另一只手从后腰拔出一把军刺,拼死扎向解剖台上周海的面部。距离太近,顾远征的M1911来不及瞄准。
一道银光闪过。顾珠手里的手术刀片飞掷而出,精准切入杀手持刀手腕的桡动脉。鲜血喷涌,军刺偏离方向,扎在不锈钢台面上,划出一串火花。
顾远征大步跨过地上的强酸,枪托重重砸在杀手后颈。那人双眼一翻,瘫软在地。
“叮——”
老旧的铁栅栏电梯终于降到底层,发出沉闷的撞击声。
外面的走廊里传来更多急促的脚步声。九司外围的人正在强攻通道,但被拖延不了多久。
“把尸体抬进去!”钱峰推开栅栏门,焦急催促。
“抬不走。”顾远征扫了一眼电梯的空间和承重。那是个只能容纳两三个人的窄厢,周海体型宽大,根本塞不进去。
“胶卷在牙缝里,必须带走!”钱峰急了。
顾珠走上前,从医疗推车上拿起一把用来剪肋骨的钢骨剪。她站在解剖台旁,目光冷峻地看着周海青紫的脸。
“既然带不走尸体,就只带关键证据。”顾珠双手握住剪刀柄,将剪嘴探入周海口腔,卡住左侧下颌骨关节处。
手腕发力,咔嚓。
令人头皮发麻的骨骼断裂声响起。顾珠面不改色,直接将卡着微缩胶卷残片的那半截下颌骨连带牙齿硬生生卸了下来,用证物袋一裹,塞进挎包。
动作专业、干脆,没有任何拖泥带水。钱峰看得后背直冒凉气。
“走。”顾远征单臂抱起顾珠,冲进电梯。钱峰紧随其后。
栅栏门拉上,电梯开始缓慢爬升。
地下二层的浓烟还在翻滚,两具杀手的身体横在解剖台旁。走廊里传来九司增援特工撞破防线的枪声。
电梯厢里弥漫着血腥味和火药味。顾远征换掉打空的弹匣,重新推上一发子弹。
“克格勃的杀手能摸进总院地下室,这网撒得比我们想的要大。”顾远征看着不断跳动的楼层指示灯。
钱峰靠在铁栅栏上,大口喘气,抹掉额头的冷汗:“这是亡命一搏。他们知道周海一死,这片胶卷就是核弹。只要落到中枢手里,衔尾蛇背后的境外资金链就会被顺藤摸瓜全查出来。”
“那他们选错了对手。”顾珠拉好挎包的拉链,小手拍了拍包里的证物袋。
电梯在锅炉房所在的半地下层停住。门开,一股刺鼻的煤渣味迎面扑来。三个人顺着运煤通道向外走,刚推开虚掩的铁皮门,外面的景象让钱峰停住了脚步。
雨后的阳光刺破云层照在总院后院。平时停放垃圾车的空地上,现在密密麻麻站满了端着56式冲锋枪的警卫营战士。几辆蒙着绿帆布的军用卡车堵死了所有出口。
场地中央,沈振邦坐在轮椅上,肩上披着那件洗得发白的军大衣。老爷子的脸色极其难看,拐杖拄在水泥地上,指关节因为用力过度泛着冷白。
顾远征快步走上前,敬礼。
“首长,地下二层遇袭。留了活口,交给九司了。”
沈振邦没理会顾远征的汇报,目光直接落在顾珠鼓鼓囊囊的挎包上。
顾珠走上前,拉开拉链,把那个装有半截下颌骨和微缩胶卷残片的证物袋拿出来,递给旁边站着的警卫参谋。
“周海是克格勃的传声筒。胶卷没被抢走。”顾珠开口。
沈振邦看着那个带血的证物袋,脸上的肌肉微微抽搐。他把拐杖重重顿在地上。
“把这份东西,原封不动送到中南海。给保密局局长去电话,就说我沈振邦在这儿看着,谁敢在半路劫车,老子直接平了他的老窝。”
钱峰走上前:“沈老,这案子性质变了,九司必须全面介入。”
“介入可以。”沈振邦冷冷地看着他,“但人是我北境军区揪出来的,这条线,远征必须跟到底。”
顾远征从口袋里掏出那本在药库缴获的黑皮账本,递给沈振邦。
“这是在药库找到的提药存根。周海用的解药,是总院高干病房药房调度林怀恩开的。账本上显示,这批带有"血乌头"和"阴风藤"的慢毒,大部分流向了西山干休所二号楼。那里住着的,都是退下来的老革命。”
沈振邦翻开账本,看清上面的签字,眼底的杀意再也压不住。
衔尾蛇这帮人,不仅在他身边埋雷,还要把整个建国一代的老将熬死在病榻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