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阳脸上带着冰冷的笑。
他的目光就这么静静地看着那个刘办事员。
那眼神里没有愤怒,没有激动,只有一种近乎漠然的审视,像是屠夫在打量待宰的羔羊。
刘办事员被这目光看得心里发毛,身体控制不住地瑟瑟发抖。
他这时候才突然意识到自己犯了一个致命的错误。
来之前,他根本没仔细查过林阳一家的底细。
他只想着林阳是个年轻猎户,有点本事,能搞到山货。
却完全没去了解林阳的父亲林大海是个什么样的人。
打过鹰酱的老兵。
这几个字在刘办事员脑子里炸开,让他后背瞬间冒出冷汗。
他是城里长大的,没经历过战争,但他听过不少关于那些老兵的故事。
能从尸山血海里爬回来的人,哪一个是简单货色?!
那些人不光自己命硬,更重要的是他们背后往往站着一帮同样从枪林弹雨中闯出来的生死兄弟。
那些人里,说不定就有身居高位的。
想到这里,刘办事员感觉喉咙发干,忍不住咽了口唾沫。
他想说点什么,想解释,想求饶,但脖子被林阳卡得太死,只能发出“嗬嗬”的抽气声,一个字都吐不出来。
林阳手上力道恰到好处。
既让刘办事员呼吸困难,又不至于真的把他掐死。
他就这样连拖带拽,像拎一只鸡仔似的,把刘办事员扯进了集市旁边一条昏暗的胡同。
胡同里没有灯,只有远处街道上透过来的一点微光。
地上堆着些杂物,散发着垃圾腐败的酸臭味。
墙角结着白霜,在夜色里泛着冷光。
“儿子,我先回去。”
林大海的声音从胡同口传来,平静得不带一丝波澜。
老汉坐在牛车上,手里攥着鞭子,身影在昏暗的光线里显得格外沉稳。
“这件事情你自己看着处理。反正这个家伙不是什么好东西。如果你搞不定,就和老爹说。”
林大海顿了顿,声音里透出一股久违的硬气。
“哪怕是去找我的那些老兄弟,也要把这些家伙的嚣张气焰打下去。”
“现在是我们当家作主的时代,可不是让这些恶霸嚣张的时候。”
林阳听到老爹的话,脸上不由得露出了笑容。
老娘坐在牛车另一侧,脸上还带着明显的担忧,几次想开口说什么,都被林大海用眼神制止了。
自家老爹平时看起来就是个普通老农,话不多,脾气也好。
可一旦遇到事儿,那种经历过战火淬炼的沉着和决断就显出来了。
他对自己有足够的信任,知道儿子能处理好,所以不多干涉,只表明态度。
需要的时候,他这把老骨头还能顶上去!
这种信任让林阳心里暖暖的。
他转过头,朝牛车方向点了点头,声音温和:
“老爹,你和老娘先回家。这件事情交给我吧!而且他们明显是冲着我来的。”
林大海听到这句话,只是笑了笑,什么都没再说。
有些事情点到为止就够了。
被那个老羊倌儿忽悠了这么多天,他心里本来就憋着一股气。
自家儿子年轻,正是血气方刚的时候,手段也硬,是该狠狠收拾这些不开眼的东西。
他拉起缰绳,轻轻一抖。
“驾!”
老黄牛迈开步子,牛车吱呀吱呀地动了,沿着土路缓缓朝城外方向驶去。
夜色渐浓,牛车的轮廓很快融入黑暗里,只剩下一串逐渐远去的车轮声。
“老头子,真的没事?”
赵桂香还是忍不住,压低声音问道。
她回头望了望胡同方向,虽然什么都看不见,但眼里满是担忧。
林大海赶着车,脸上露出难得的轻松笑容:“能有啥事儿?!”
他抽了口旱烟,烟锅里的火星在夜色里明明灭灭。
“你别忘了,上次我那老指导员来家里喝酒,喝多了之后说的那些话。”
赵桂香想了想,记起来了。
那是几个月前的事了,一位穿着中山装,气质不凡的老人突然来到家里,说是林大海当年的老指导员。
两人喝了一下午酒,说了很多当年战场上的事。
临走时,老指导员拍着林大海的肩膀,说了些话。
“他说咱儿子绝非池中之物,终有一天会化龙。”
林大海回忆着,语气里带着几分自豪。
“到那腾飞之时,肯定会遇到一些麻烦。”
“他让我记住,有什么过不去的坎儿,直接给他打电话。”
“电话号都给我留下来了,写在烟盒纸上,我收在柜子最底下那个铁盒里。”
林大海说着,扭头看了老伴一眼:“有这层关系在,你还担心个啥。”
赵桂香听了,心里踏实了不少。
她想起那位老指导员的气度,还有他坐的那辆吉普车,车头上还插着小红旗呢!
这样的人说出来的话,肯定有分量。
“你这老东西。”赵桂香嗔怪地拍了丈夫一下,“以前立了那么多功劳也不和我说,总是藏着掖着的。”
“要不是老指导员喝多了说出来,我根本不知道你这老家伙还有那么辉煌的过去。”
林大海嘿嘿笑了,脸上露出几分得意,但很快又收敛起来,摇摇头。
“那些都是过去的事了。活着回来的,哪个身上没背着几件功劳。”
“可人不能总躺在功劳簿上过日子。”
“现在和平了,咱就老老实实种地、做生意,把日子过好,把儿子培养成才,比啥都强。”
话是这么说,但赵桂香能感觉到,自家老头子提起当年那些事时,眼睛里是有光的。
牛车渐行渐远,最终消失在夜色深处。
而此时,胡同里。
刘办事员的脸已经憋成了猪肝色,眼珠子往外凸,双手无力地扒拉着林阳卡在他脖子上的手。
但那只手像铁钳一样,纹丝不动。
林阳估摸着差不多了,再掐下去真要出人命,这才松开了手。
“咳——咳咳咳——”
刘办事员猛地弓下腰,双手撑住膝盖,剧烈地咳嗽起来。
每一声咳嗽都撕心裂肺,眼泪鼻涕一起往下淌。
他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冰冷的空气灌进肺里,带来刺痛,却也让他真切地感受到自己还活着。
刚才那一瞬间,他真以为自己要死了。
那种窒息感,那种黑暗逐渐吞噬意识的恐惧,让他到现在腿还在发软。
他抬起头,看着站在面前的林阳。
年轻人背对着远处街道透来的微光,脸藏在阴影里,看不清表情,只有一双眼睛亮得吓人。
“你……你到底想干什么。”
刘办事员的声音抖得厉害,带着哭腔。
“我警告你……最好不要乱来。虽然我刚才说的话确实有些不妥当……”
“而且我也知道了,你爹绝对不是那种普通人。”
他语无伦次,努力组织着语言,试图让自己显得还有点底气。
“我……我保证,以后再也不找你爹娘的麻烦。你能不能放我走。”
“我保证……保证以后再也不会找你的任何麻烦。”
“而且……而且这件事和你也没关系,我们真正想找的人是谁,相信你也清楚。”
他说到最后一句,眼神里闪过一丝狡黠,试图祸水东引。
林阳抬手就是一个巴掌。
啪!
清脆的响声在寂静的胡同里格外刺耳。
刘办事员被打得脑袋一偏,脸上火辣辣地疼,嘴里泛起一股腥甜味。
他捂着脸,惊恐地看着林阳。
林阳脸上露出嘲讽的冷笑。
“八爷是我的忘年交,也是我的生死兄弟。”
他声音平淡,像是在陈述一个再简单不过的事实。
“你直接一句,和我没关系——你是看不起我呢,还是在侮辱我呢!”
刘办事员心里一阵无语。
八爷什么岁数,林阳才多大。
忘年交也就罢了,还“生死兄弟”?
这说出去谁信!
林阳这是在侮辱自己的智商吗?
当然,这话他只敢在心里想想,是绝对不敢说出来的。
至于八爷和林阳的关系到底如何,他还真不清楚。
他只知道林阳给八爷提供了很多肉,让八爷的生意越做越大。
他们这次行动,表面上是想通过林阳的父母拿下卤煮供应。
更深层的目的是想通过林阳,把他背后的“打猎团队”找出来。
只要控制了那些能弄到山货的人,八爷的生意自然就断了,到时候这块肥肉就能落到他们嘴里。
这生意太赚钱了。
光是八爷现在囤的那些肉,价值就不知道有多少,至少顶得上好几个“万元户”。
整个县城,明面上的万元户有没有都不好说。
就算有,也没人敢张扬。
这年头,财不露白是基本生存法则。
可那毕竟是实打实的财富啊!
谁不眼红?
林阳看着刘办事员变换不定的脸色,脸上的笑容更深了,只是那笑意未达眼底。
“你不说话,我就当你是默认了。”
他往前踏了一步。
刘办事员吓得往后缩,后背抵住了冰冷的砖墙。
“多余的废话我也懒得跟你说。”
林阳站定,居高临下地看着瘫坐在地的刘办事员。
“现在我就只问你一句——背后的人是谁!”
刘办事员急忙摇头,脑袋摇得像拨浪鼓。
他脸上的表情变得极其难看,恐惧和挣扎交织在一起。
“不……不能说。”他声音颤抖得厉害,“这件事我不能告诉你……更不能把我背后的人给出卖。否则我就……”
话没说完,林阳动了。
很简单的一脚,正踹在刘办事员的肚子上。
砰——
沉闷的撞击声。
刘办事员整个人被踹得向后滑出去三米多远,后背重重撞在胡同的砖墙上。
他连惨叫都发不出来,只觉得肚子像是被一柄铁锤砸中,五脏六腑都移了位。
剧烈的疼痛让他眼前发黑,喉咙一甜,“哇”地吐出一口血沫。
他蜷缩在地上,双手死死捂住肚子,身体因为剧痛而不停抽搐。
肠胃里翻江倒海,像是有两把刀在来回搅动,痛得他几乎要昏死过去。
他还想说什么,想求饶,想解释。
但一抬头,对上林阳那双冰冷的眼睛,所有的话都卡在了喉咙里。
那眼神里没有愤怒,没有激动,只有一种近乎漠然的冰冷,像是在看一件没有生命的物品。
刘办事员全身止不住地哆嗦起来。
他见过狠人,但没见过这么狠的。
下手干脆利落,一言不合就直接往死里打。
而且从始至终,这个年轻人的情绪都没有太大波动。
他毫不怀疑,如果自己再不说,林阳真的会活活把他打死在这条昏暗的胡同里,然后毁尸灭迹。
这年头,死个把人,尤其是死个名声不好的“办事员”,只要做得干净,未必会引起多大风波。
他原本以为,八爷才是难啃的骨头。
那老家伙在县城盘踞多年,手底下有一帮敢打敢拼的兄弟,还有错综复杂的人脉关系。
所以他们才把突破口选在林阳身上。
一个年轻猎户,看起来更好拿捏,还能通过他撬动八爷的生意链条。
哪曾想,自己千挑万选,最后选了一个最恐怖的对手。
这真是倒了血霉!
林阳面色依旧平静。
他走上前,蹲下身,伸手抓住了刘办事员的头发,将他从地上拎了起来。
头皮传来的刺痛让刘办事员“嗷”地叫了一声。
他下意识地想挣扎,但肚子上的剧痛让他使不上力气,只能像条死狗一样被林阳拎着。
“救命啊——杀人了——”
刘办事员扯开嗓子喊了起来,声音凄厉,在寂静的胡同里回荡。
他希望自己的叫声能引来其他人的注意,哪怕只是路过的人,或者附近住户听到动静出来看看也好。
然而,回应他的只有胡同里穿堂而过的风声。
腊月里的夜晚,天寒地冻。
集市早就散了,附近住户也早早关门闭户,缩在暖和的屋子里。
就算有人听到叫声,隔着窗户往外看一眼,看到这黑灯瞎火的胡同,多半也会选择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这年头,管闲事容易惹祸上身。
就算真有人去报信,去县大院找保卫科,一来一回也得小半个时辰。
这点时间,足够林阳从他嘴里问出想知道的一切。
林阳听着刘办事员的惨叫,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抓着他头发的手微微用力。
刘办事员疼得龇牙咧嘴,叫声更凄惨了。
“省点力气吧!”
林阳淡淡开口,声音在寒夜里显得格外清晰:
“这地方我熟。往前五十米是死胡同,往后是垃圾堆,平时除了野猫野狗,没人往这儿来。”
“你现在要想清楚。不说,你这条小命今天晚上可就没了。”
“如果你说了,我也不会告诉你背后的人,是你把他们给卖了。”
“我反而会配合你,告诉他,你来找我爸妈买卤煮,然后我去找他合作。”
“不管怎样,我总归是要见见背后那位正主的。”
这话像是击中了刘办事员心中最软弱的地方。
他原本最怕的,就是出卖了刀哥之后,会被报复。
刀哥那人他了解,心狠手辣。
要是知道是他漏了底,绝对没有好下场。
可现在林阳给了他一个台阶。
只要他说出来,林阳会帮他遮掩,甚至配合他演戏。
这样既能保住命,又不用立刻面对刀哥的怒火。
至于以后……
以后的事以后再说,先把眼前的难关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