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边,奥云随队出京,直奔西北,先至官邸,朝盈已经得信,做好准备。
“嫂子!”奥云飞快地下车,对朝盈欠身,朝盈一把抓住她的手,“不要急,放心,我都安排好了。你先在这里歇一日,明日你大哥要入藏,你跟着他的队伍一起去,安全。”
奥云一路行来都惦记着弘景,她从小见过太多受了重伤,当时勉强救下,之后伤势反复而亡的,她想到弘景,又想到小小的,连话都还说不明白的永琥,几乎不敢打开送到手中的信件。
幸好,直到现在,她都到的都是好消息,弘景着实幸运,伤势恢复得很顺利,没有反复溃烂、发热,没有波及其他地方,奥云每次读完信,都要默默感谢长生天。
如今真到近处,她心急似箭,但朝盈如此安排,她也明白趁夜入藏的危险,按捺住心急答应下,朝盈安抚地握住她的手,笑着叫:“永瑶,快来给婶子请安。”
奥云定睛一看,永瑶今年七岁,已长得很高挑,身形挺拔,她父母都是眉清目秀之人,二哥性情沉稳端方,少有威仪,但面容其实肖似额娘,生得很清秀。
永瑶肖似父母,自然也眉目秀丽,面颊饱满,双眼清亮,穿着窄袖纱褂,脚蹬小靴,浑身一种蓬勃的朝气。
奥云见了,忧心之中又生出一点欢喜,叫永瑶近前,执着手细细地看,道:“叫你玛嬷见到如此模样,便可安心了。”
又叫人把永珩的画像交给朝盈,朝盈得之,果然惊喜,但并不先看,挽着奥云的手,细细地与她说弘景那边的事,叫她今夜可以安心休息,不必忧虑。
其实哪能停止忧虑,离得越近,心里那种急切焦虑更重,不过朝盈一番善意,奥云自然领会,也领情。
朝盈又张罗给奥云接风,又道:“你二哥这阵子忙着军需的事,今晚收个尾,赶不上晚饭了,咱们娘几个先吃,正好咱们自在。只要你不嫌他怠慢就好了。”
“岂敢以卑动尊。”奥云忙道,“大哥还是以公务为重,我来了算什么客人呢?”
王府还没分家,他们还是一家子。
朝盈笑着挽她的手往里走,永瑶在另一边,热情地给她引路:“三婶儿,往这边走,这衙门里有一片荷花,开得最好。这边是公所,我们平日也不能来赏花,今日正好借三婶儿的光了!”
奥云不只是王府的儿媳,弘景救下主帅,称得上在那场战役中力挽狂澜,雍亲王赶到热河之后,父子一番叙话,说起弘景救了十四贝子,自己命悬一线之事,雍亲王涕泪横流,康熙也感动不已,抬手赏给弘景一个贝子做,还说:“历练几年,他的前程在后面呢!”
太子之位的有力竞争者,驱准平藏大军的主帅抚远大将军十四阿哥,爵位也还是贝子呢!
这皇孙现在做了贝子,已经是皇上的疼爱,但还说前程在后头,给贝子只是历练,这又是什么意思?
这话是对着雍亲王说的,叫人不得不多联想思索。
弘景一飞冲天,老皇帝多年乾纲独断,人家如今要赏自己的亲孙子,又说出如此暧昧的话语,没人敢跳出来反对,有意图试探的,也暂时不敢动,等着看康熙下一步动作。
在夺嫡乱局当中,大人们有野心的忙着上进,没野心的忙着保命,没头铁到与这种政治暗示顶牛。
奥云走到半路,知道自己身份更上一级,从将军夫人擢升为贝子福晋,相应的,这边官邸接待她的等级也要随之提升。
永瑶刻意没提三叔的爵位如何,只笑着说借奥云的光赏花,奥云看她活泼的模样,心里轻快一点,笑着道:“等婶子看完你三叔回来,还陪你赏花。”
众人都笑,朝盈点一点永瑶的额头:“这就是个小淘气包,自打离京,每天就想着野了。”
奥云道:“永瑶是聪明孩子,知道文武功课要紧,这上面不差,平日淘气些也不是坏事。瞧这身子骨多结实?说话做事也爽朗大气,我看着倒比养得文静乖顺的孩子喜欢。”
朝盈也笑,她自己的女儿,自然喜欢得紧,而且永瑶确实聪明,很值得她与弘昫骄傲。
永瑶高高兴兴地拉着奥云去赏花,给她展示新学的拳法,说笑一会,摆上接风宴,吃了饭,她也不闹了,很有分寸地道:“婶子早些歇息吧,明日一早,侄女再来请安,为您送行。”
“不要忙了。”奥云看她,怎么看怎么喜欢,柔声道:“明儿婶子走得早,你好生睡着,等婶子回来咱们再说话。”
朝盈才道:“叫她来送吧,她每日起得早早的练拳,你不叫她送,她心里才不舒服呢。来这边两年,她心里也想你们,总是念叨。”
次日一早,果然永瑶来送奥云,还有凌晨才回到官邸的弘昫,他气色不大好,显然很长一阵没有好好休息了,但精神抖擞。
看到面带忧色迎上来的朝盈,他短暂握了握朝盈的手:“营中已经清查完毕,这趟回来便能轻松一些了。”
朝盈点点头,不过休息一个时辰,弘昫便又准备出发,先叫奥云上车,复叮嘱朝盈几句,简单问了永瑶的功课,教她:“不要拘于传统,只念四书五经,诸子百家之言都读一遍,多看些书,见得多些,再慢慢学习分辨是非,是只有好处的。”
永瑶正色应下,弘昫拍拍她的肩,温声道:“阿玛不在家,好好陪着额娘,照顾好额娘,好不好?”
“阿玛放心吧,女儿一定会好好照顾额娘的!”永瑶正色应下,弘昫方笑着与母女二人道别。
入藏的路不大平稳,马车颠簸,有几段路,奥云下来骑马,弘昫也安慰她:“我去看了弘景三四次,他的情况不错,恢复得很好,你放心吧。”
奥云心里一算,这一个多月的时间,二哥有多忙,是可想而知的,去看弘景这三四次,不知是怎么挤出的功夫。
只怕都是如昨夜那样,彻夜忙碌之后,挤出时间去探望弘景。
她心中一时百感交集,道:“弘景不省心,叫二哥您为他操心了。”
“是我应当做的。”弘昫轻描淡写地摇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