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1章:分析情报,确定行动方向
河水冰冷,裹着人往下游猛冲。萧景珩死死抓着背上朋友的衣领,另一只手揽住阿箬的腰,任由激流将三人狠狠甩向岩壁。衣服被锋利石棱撕开,皮肤划出道道血痕,可谁都没松手。
不知过了多久,水流渐缓,前方豁然开阔。一道低矮的断崖后,露出一片荒废渔村,几间破屋歪斜立着,岸边堆着腐朽的渔船残骸。三人被冲上一处浅滩,浑身湿透,泥水混着血水流了一地。
“咳……咳咳!”阿箬趴在地上连呛几口,翻了个身喘气,“这河比阎王殿还难闯。”
萧景珩撑着坐起,右臂伤口又被刮裂,血顺着指尖滴落。他低头看了看,没吭声,只把斗篷紧了紧,环顾四周。“先找个能遮风的地方。”
阿箬抹了把脸,挣扎站起,扶着他往村里走。朋友还在昏迷,萧景珩背起他,脚步沉稳,踩得泥地咯吱作响。不远处有座塌了半边的破庙,门框歪斜,神像倒伏在地,积满灰尘。两人拖着朋友进去,总算有了个落脚点。
阿箬从怀里摸出火石,抖着手打了几下,终于点燃墙角一堆干草。火光跳动,映出三人狼狈模样。她撕下裙摆布条,给萧景珩重新包扎手臂。“你这伤再不处理,明天就该烂了。”
“死不了。”萧景珩靠着墙坐下,喘了口气,“先把人弄醒。”
阿箬点头,捧了些清水泼在朋友脸上。那人抽搐两下,眼皮颤动,终于睁开眼,目光涣散了一阵,才聚焦在萧景珩脸上。
“是你……”声音嘶哑得几乎听不清。
“是我。”萧景珩直视着他,“你还记得地牢里的事吗?”
朋友咬牙撑起身子,靠墙坐着,缓了好一会儿,才开口:“我在地牢关了七天……他们用毒烟熏,逼我交出密档。我没说。但我听见了——前朝遗族要运一批"重货"北上,三日后出发,走青崖道。”
“青崖道?”阿箬皱眉,“那不是通边关最近的路?可山高路险,马车都难行。”
“正因难行,官军巡查少。”萧景珩接过话,眼神一凝,“他们就是要挑没人走的路。”
朋友点头:“是运粮车队的名义,但车厢全用铁皮封死,每辆都有四名刀客押送。我还听见一句口令——"初七启程,拂晓前两刻出城"。”
“拂晓前两刻?”阿箬忽然眼睛一亮,“我记起来了!地牢守卫换岗就是那个时辰,巡逻队交接最乱,最容易脱控。”
萧景珩立刻从怀中取出一张泛黄的地图,摊在地上,用炭笔勾出青崖道走向。他盯着南段一段山路,眉头越皱越紧。“这几天暴雨,南岭山洪频发,商队早绕道了。可这批"粮车"非要走这条路——反常。”
“说明他们赶时间。”阿箬蹲在他旁边,手指点着地图,“而且不怕塌方,不怕遇险,就怕耽误时辰。”
“目的只有一个——抢在山体彻底滑坡前通过鬼哭峡。”萧景珩笔尖一顿,圈出那段狭窄山谷,“那里只能容两车并行,两侧峭壁,易守难攻,是设伏的好地方。”
“也是拦截的好地方。”阿箬咧嘴一笑。
萧景珩看着她,眼中闪过一丝赞许。“如果我是他们,一定会在鬼哭峡前后设暗哨,防的就是半道截杀。”
“可他们没想到,咱们知道时间。”阿箬拍了下手,“只要提前埋伏,等车队一进峡谷,两边一堵,瓮中捉鳖。”
“前提是,我们能调动兵力。”萧景珩语气沉了下来,“现在只有我们三个,一个重伤,一个累瘫,还有一个快冻感冒的。”
阿箬翻了个白眼:“你就不能夸我一句机灵?”
“我很清醒。”萧景珩收起地图,靠回墙边,“这事必须报朝廷,由边军出面拦截。但奏章得写得巧——不能提前朝遗族,不能说武器,只说"有可疑车队借运粮之名,行非法之事",请求派兵查缉。”
“还得让皇帝信。”阿箬挠头,“光凭一张嘴,他能听?”
“我有证据。”萧景珩从袖中抽出一块焦黑布巾,边缘绣着半个暗记——双环扣,“这是纵火贼留下的,和地牢里的一样。再加上陈六的情报、朋友的证词、路线推演……三条线对上,足够让他动心。”
“那你还等什么?”阿箬瞪眼,“赶紧写啊!”
萧景珩没动,反而看向昏迷的朋友。“他不能再折腾了。得找个人照看。”
“我知道村东头有个老渔夫,以前讨过饭,我认得。”阿箬站起来,“我去安排,顺便打听有没有驿卒经过——要是真有运粮车队,总得有人递牌子进城。”
“去吧。”萧景珩点头,“回来时带支笔墨,我要拟奏章。”
阿箬应了一声,披上湿斗篷就要出门。临走回头看了他一眼:“你别又一个人扛着,等我回来。”
“我没那么傻。”萧景珩扯了下嘴角,“这次,咱们一起掀桌子。”
阿箬笑了笑,掀帘而出。
庙内只剩火光摇曳。萧景珩解开外袍,从夹层里取出一本薄册,翻开第一页,提笔写下:“边关异动密奏”。笔锋沉稳,字迹清晰。他一边写,一边回想陈六说的“黑箱”、朋友说的“铁皮封车”、阿箬听来的口令、地图上的险道……所有线索如拼图般逐渐合拢。
写到一半,门外传来脚步声。阿箬回来了,身后跟着个佝偻老头,手里拎着药箱。
“老李叔答应帮忙。”她进门就说,“他儿子在驿站当差,昨儿见着一辆无牌马车进了西坊,车上盖着油布,沉得很。”
萧景珩停下笔,抬头:“什么时候?”
“傍晚,差不多酉时末。”阿箬搓着手取暖,“车夫穿着粗布短打,可靴底是新牛皮,不像普通脚夫。”
“不是运粮的。”萧景珩冷笑,“粮车不会走西坊,那边全是权贵宅邸,巡夜严。”
“所以是伪装。”阿箬坐到他身边,“老李叔说,今早有人去驿站递了加急公文,说是户部调粮令,但印章模糊,不像真货。”
“假文书。”萧景珩将这条记下,“他们想用官方名义通关卡。”
“那你这份奏章更有用了。”阿箬看着他写完最后一行,吹干墨迹,折好封入木匣。
“明日早朝呈上去。”萧景珩把匣子收好,看向窗外,“只要皇帝点头,边军就能在鬼哭峡设伏。”
“可万一有人通风报信呢?”阿箬压低声音,“燕王旧部还在朝里晃荡。”
“所以我只说"可疑车队",不说内容,不提前朝。”萧景珩眯眼,“让他们猜去。猜不透,就不敢轻举妄动。”
“高。”阿箬竖起大拇指,“阴得漂亮。”
萧景珩瞥她一眼:“你也别闲着。今晚就去找你那些市井眼线,放个消息出去——就说北境要开仓放粮,救济流民。”
“制造混乱?”阿箬眼睛一转,“让真假车队混在一起,掩护军调动?”
“聪明。”萧景珩点头,“越多流民往北挤,官道越乱,他们越难分辨哪支是真兵马。”
“我这就去。”阿箬站起身,活动了下手脚,“天亮前保证把消息撒出去。”
“注意安全。”萧景珩叮嘱,“别露身份。”
“放心,我可是靠骗馒头活下来的。”她笑嘻嘻地戴上兜帽,“再说,你现在可是我的金主,我要是被抓,谁给我开工钱?”
萧景珩摇头:“你要是死了,我连烧纸的钱都省了。”
“呸呸呸!”阿箬回头啐了一口,“乌鸦嘴!”
她掀帘出门,身影消失在夜色中。
庙里重归安静。萧景珩靠在墙边,听着柴火噼啪作响,低头看了看自己包扎的手臂。血已经止住,疼得不算厉害。他闭上眼,脑中一遍遍推演明日朝堂应对——皇帝会问什么,大臣会怎么驳,他该怎么答。
必须一击即中。
不能错一步。
远处鸡鸣响起,天快亮了。他睁开眼,拿起木匣,紧紧攥在手中。
明日早朝,就看这一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