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时!
天色大亮。
台州府衙内堂。
叶凡端坐于主位上,翻阅着柳寻踪连夜从宁波送来的罪证。
与此同时,柳寻踪亦将宁波之地发生的事,悉数告知了叶凡。
叶凡静静听着,手指轻轻抚过那几封火漆信,脸上看不出喜怒,但眼底深处,已有寒芒凝聚。
“辛苦了。”
“影子自尽,虽断了一条线索,但钱子敬罪证在此,已是铁案。”
“有此罪证,足以撬开他的嘴。”
叶凡合上账册,正准备下令调集锦衣卫,前往布政使司拿人。
就在这时,一道矮小的身影如同凭空出现般,自梁上翩然落下,正是昨夜又去“光顾”了几家官员府邸的司空空。
他脸上带着几分得意,从怀中掏出几本墨迹尚新的册子,双手呈上。
“大人,这是属下从按察副使周怀安、还有几名道员、同知府上拓印出来的账本、密信副本。”
“除此之外,属下还发现,周怀安等人不仅贪墨了赈灾粮饷,甚至先前好几笔朝廷拨下来用于疏通河道的银子,也被他伙同地方乡绅,贪墨了大半!还有强占民田、逼良为娼……”
叶凡接过那几本册子,迅速翻阅。
周怀安的账簿记得颇为详尽,时间、款项、经手人、分赃比例,甚至一些关键乡绅的姓名、侵占田地的位置亩数,都一一在列。
其他几本也大同小异,涉及盐引、漕粮、市舶税等诸多方面,贪污数额之大,牵连之广,令人咋舌。
这些人,俨然已将在台州经营成了一个盘根错节的大网!
“蛀虫!国之蛀虫!”
叶凡将册子重重拍在案上,声音冰冷。
“好,很好。”
叶凡怒极反笑,眼中杀机毕露,冷声道:“既然证据确凿,那便一并收拾了,还台州一个朗朗乾坤!来人!”
侍立一旁的锦衣卫千户上前一步,拱手道:“卑职在!”
叶凡丢出账本名册,肃声喝道:“持本阁手令,调集锦衣卫,即刻捉拿按察副使周怀安,及此账簿上所列之一应涉案官吏、乡绅!”
“若有抵抗,格杀勿论!”
“是!卑职领命!”
锦衣卫千户接过账本名册,刚一转身离去之际,又有一名锦衣卫匆匆冲入,躬身拜道:“启禀大人!约半个时辰前,布政司府邸,先后有三辆马车驶出,分别从西、北、南三个方向离开。”
“因乘坐之人以纱巾覆面,且身形与钱子敬极为相似,故而无法辨别车内是否为钱子敬本人。”
“不过卑职已派遣锦衣卫暗中跟随,虽说这些马车皆绕行了一段时间,但从最终方向来看,似乎正是台州港!”
“故而,卑职特地前来请示大人,是否立即拦截?”
叶凡闻言,神色微动。
果然,钱子敬察觉到了危险。
用的还是鱼目混珠,这种老把戏。
“呵!”
叶凡冷笑一声,肃声吩咐道:“立即拦截所有马车,将车中之人全部带回!”
“是!卑职领命!”
锦衣卫抱拳,起身便要离开。
“且慢!”
叶凡忽然想到了什么,连忙将锦衣卫叫住。
锦衣卫停下步伐,转身疑惑的询问道:“大人可是还有何安排?”
叶凡没有立刻回答,起身走到悬挂的东南沿海地图前,目光在台州港的位置短暂停留片刻后,喃喃自语道:“不对劲……”
“虽说他派遣出多人鱼目混珠,从各个路线上逃离,但最终的位置,依旧是台州港。”
“倘若我们并不知晓他逃跑的路线,届时只需在台州港蹲守便好了!”
“既然如此,他又何必多此一举!”
“除非,他真正逃离的路线并非是台州港!而是其他港口!”
“大人是说……这是疑兵之计?他真正的目标,根本不是台州港?”
柳寻踪试探性的询问道。
“正是!”
叶凡眼中闪过一道精光,手指猛地敲在地图上另一个位置——温州府!
“台州港是最近的出海口,也正因为最近,一旦事发,必然是我们封锁和搜查的重点。”
“钱子敬岂能不知?”
“他故意做出要从台州港走的姿态,甚至可能故意让我们"发现"他预设的逃跑路线,就是为了将我们的注意力牢牢吸引在台州港方向!”
“而他自己,则金蝉脱壳,从一个我们意想不到的方向逃离!”
叶凡话音未落,方悦急匆匆的走上前来,拱手说道:“大人!两刻钟前,钱子敬乔装成一老农模样,从其府邸后花园角门悄然离开,往城南方向去了!”
“石涛已在暗中尾随,属下特来禀报!”
“城南?!”
叶凡、柳寻踪、司空空三人几乎同时看向地图上台州城南的方向。
那里并非通往台州港,而是陆路,可通往温州、福州,乃至更远的岭南!
“果然如此!”
叶凡脸上露出一切尽在掌握的神色,冷笑道:“好一个声东击西,暗度陈仓!”
“他真正的目标,是陆路南下,从温州府出海!”
“难怪要派那么多替身去港口方向吸引注意!”
叶凡想明这般,当即不再迟疑,立马吩咐道:“柳寻踪!”
“你立刻出发,循着石涛留下的标记,全力追缉钱子敬!”
“务必在他抵达温州、登上船只之前,将其擒获!”
“若遇反抗,可伤不可死,务必留其活口!”
“我会传令沿途关卡,严加盘查,配合于你!”
“是!属下领命!”
柳寻踪抱拳一礼,如离弦之箭般冲出内堂。
……
约半炷香左右。
按察副使府邸内。
刚刚梳洗结束后的周怀安,极为优雅的缓缓坐在了八仙桌前,准备享用今日那"朴华无实"的早餐。
但,几乎是他刚夹起一个虾饺,还没送入口中,前院便突然传来一阵嘈杂的喧哗声!
“什么人?!”
“你们不能进去!这是按察副使周大人的府邸!”
“砰!哐当!”
周怀安皱了皱眉,极为不快的将筷子放下,怒色起身道:“吵什么!”
“不知道老爷我要吃早餐了么?!”
“不想要你们的小命了!”
下一刻!
只见,锦衣卫千户杀气腾腾的带着一队锦衣卫朝着正堂处走来。
“呵!”
“周大人,真是好大的官威啊!”
锦衣卫千户率队踏入正堂,冷笑着说道。
周怀安见状,隐隐之中似乎已经猜晓到发生了什么事。
但他心中,仍抱有一丝幻想,强忍着心中的恐惧,高声厉喝道:“此乃本官府邸,你们想要干什么!”
锦衣卫千户从怀中取出一面玄铁令牌,冷声道:“奉内阁首辅叶大人之命!”
“查,浙江按察副使周怀安,涉嫌勾结上官,贪墨朝廷赈灾粮饷、河工银两,强占民田,鱼肉百姓,罪证确凿!”
“即日起,革去官职,锁拿归案,严加审讯!”
“什……什么?!”
周怀安如遭雷击,踉跄着后退数步,声音颤抖的说道:“叶……叶大人?贪墨?罪证确凿?”
“不……不可能!这是诬陷!赤裸裸的诬陷!”
“本官为官清正,两袖清风,何来贪墨之说?”
“定是有人陷害本官!!!”
“清正?两袖清风?”
千户冷笑一声,懒得与他废话,直接挥手道:“拿下!”
话罢,两名锦衣卫快步上前,直接将其锁拿。
周怀安还想挣扎呼喊,谁料一名锦衣卫直接将一块破布塞入他口中。
锦衣卫千户目光环视四周,肃声高喝道:“搜!”
“就是一块砖、一块瓦片,也都不准放过!”
“是!”
锦衣卫们领命,迅速开始搜查。
虽说他们不如司空空那般,但作为天子亲军,搜查本就是基本功之一。
很快,各处便传来消息。
“大人!书房书架后发现夹层,藏有大量田契、房契,还有与本地乡绅往来的密信!”
“卧房床板下发现暗格,内有黄金三百两,珠宝两匣!”
“库房角落下发现存有地窖,里面堆满了尚未拆封的官银和绸缎,还有几本账簿!”
“……”
千户从锦衣卫手中接过搜查到的罪证,随手简单翻阅了几页后,眼中瞬间迸发出森冷的寒光。
他走到周怀安面前,冷声道:“周大人,这就是你的"两袖清风"?"被人陷害"?铁证如山,你还有何话说?!”
周怀安看着那熟悉的字迹和内容,眼中最后一丝神采也瞬间消失。
整个人如同被抽去了骨头,彻底瘫软下去。
“带走!严加看管!”
锦衣卫千户肃声喝道。
下一刻。
周怀安如同死狗一般被拖了出去,留下满地狼藉和瑟瑟发抖的仆役家眷。
而剩下的锦衣卫们,则继续留下清理现场,登记赃物,封锁府邸。